昨天中午，我女兒辛夷跟我討論：巴西對墨西哥，誰贏？
她問對人了——我可是資深球迷，從馬拉多納到荷蘭三劍客，再到外星人羅納爾多，啥都知道。我還知道：今天的梅西，比起當年的戰(zhàn)神巴蒂斯圖塔，比起“風之子”卡尼吉亞，差遠了！
不用想：一比零！
誰贏？她問。她跟朋友打賭了，足球知識沒我豐富，故問。
小青年就是性子急，從過程中看嘛，足球比賽就是要慢慢兒看的。你瞧我怎么預測？巴西強，墨西哥弱。反正都是外國隊，誰贏誰輸，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比賽本身好不好看。可小組出了線，希望增加了不少，各隊功利心大增，大家伙兒就都變小心了，不那么熱愛足球藝術(shù)了，要想著法兒取勝了，于是出腳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防守就多了，進攻的青春氣息就幾乎沒了。唉，世界上的事兒，一沾利益的邊，就丑陋。我也是這種人。所以特別渴望別人別這樣——你們超越一下么，讓我這卑微小人物也看見一點點理想主義光輝么，讓咱們都踢藝術(shù)足球么……
比賽本身不好看，作為我這個檔次的球迷，能讓它變得吸引人嗎？當然可以——你只要假定那個弱一點的隊必然贏就行了。比如，巴西對巴拿馬，指望巴拿馬勝利，看球的過程就會變成一場大大的賭局，有意思極了。
強隊當然厲害，可你替弱隊提心吊膽，九十分鐘絕對不丟旽兒！而且，一旦弱隊進了球，比如韓國給德國灌了一個，保管讓你激動萬分：偉大，悲壯，氣吞山河呀！一時間淚水闌干哈欠臉。許多人生感慨涌上心頭，豐富的哲理感悟瞬間到來——不懼強權(quán)，你的骨頭才能充滿鈣質(zhì)！李娜的歌唱得好啊——“皇帝老兒騎大馬，一炮叫你回老家！”韓國小伙兒們讓我淚奔。德國巨星隕落，讓我這最喜歡幸災樂禍的小心眼兒被幸福溢滿——你也有今天，媽的！
于是我的預測出來了——墨西哥必勝！
辛夷懷疑：怎么可能？
我的分析當然是行家之論：墨西哥采用防守反擊戰(zhàn)術(shù)，巴西猛攻，打不破人海戰(zhàn)術(shù)，圍著球門團團轉(zhuǎn)。墨西哥防守反擊，抽冷子捅巴西隊一刀：一比零！巴西隊猛攻，久攻不下，內(nèi)馬爾急躁無比，傷痕累累。最后仰天長嘆：天生我才用不上啊！
根據(jù)：嗯，前面丹麥栽給俄羅斯，就這樣。德國在高麗人那兒栽跟頭，也這樣。很久很久以前，你們還沒有出生，馬拉多納領(lǐng)著陣容不全的阿根廷，也這樣絆翻了牛皮哄哄、腳法華美的巴西，打進了決賽……
熬到昨晚十二點半，完了：巴西進了一個球。在我扯呼的時候，巴西又進了一個球。我趕快徹底睡著，躲過了女兒的憤怒。都怪墨西哥主教練啊，你一開始就猛下殺手，弄到后面隊員跑不動了，下半場，反而讓巴西鉆了空子。
只好寄希望于日本了。
一大早先看體育晨報，不得了，日本也輸了。
可是，日本，給人高馬大、價值連城、技藝高超的歐洲紅魔，灌了兩個球！而且，日本進球在先！
比利時，多大的熱門啊，幾十年來始終讓巴西、德國、阿根廷和意大利怵頭的家伙，怎么，上半場一個球也打不進，下半場前半場，還讓日本人，清清爽爽射進兩球。
趕快看回放。日本人踢的那叫藝術(shù)——像巴西人，一腳一腳傳球，皮球粘在腳上，又在一個個藍色隊員之間，在綠草坪上，一根線段，又一根線段，畫清晰規(guī)整的幾何圖形——三角形，不規(guī)則四邊形，等腰三角形，不等邊三角形。三傳兩倒，就塞入比利時人的門前空地，威脅大大的。讓我羨慕嫉妒恨——媽的，這哪兒是亞洲球隊？這是巴西二隊?？墒悄兀爢T跑得勤，戰(zhàn)術(shù)分明有紀律，傳球利落剛勁，又像是沒來的那個荷蘭隊。而那一身藍色球服和踢著球不慌不忙主見多多的樣子，又像是意大利人。嗯，小日本，這些年沉住氣使勁學外國佬兒，像當年島國學我們大唐的文化一樣，像一百多年前吃了佩里艦長的虧就誠心實意死心塌地學美國制度一樣，像那個慶應義塾的老師福澤諭吉始終還活著指點他們一樣，所以呀，他們的足球把世界上頂尖的巴西桑巴足球?qū)W到手了——管你多有名氣的球隊，管你水平多高，管你個子多高，管你是歐洲的還是拉丁派的，我只按照足球本來的樣子踢我的，我只管把我學到的好東西踢出來。所以你看呀，這日本足球里邊，又摻和上了鬼子的組織紀律性，融匯了松下公司的忠誠敬業(yè)精神，加入了日本產(chǎn)品那種講究細節(jié)一絲不茍的味道，更加上了俳句的清雅玄妙。
哎呀，現(xiàn)在，日本隊給歐洲一流球隊整進去了兩個無可爭議的好球；韓國人離開俄羅斯之前，一把拽翻了德國皇帝。早幾年韓日世界杯，人家韓國拿了第四，你會說那是主場優(yōu)勢，再加上裁判不要臉觀眾太狂熱。現(xiàn)在呢？日本鬼子，高麗棒子，他們征戰(zhàn)的地方，離他們祖國，比咱們中國遠多了。問題是，咱們沒球隊去踢呀！還有就是，咱們雖然跟俄國人套了近乎，咱們也不是主場啊。
所以呀，我就聽到咱們的體育晨報，一個勁兒說比利時，比利時，比利時，把新聞播報時間都說完了，才說了一句日本。還有呢，就說比利時很頑強——反敗為勝。再就是說比利時到底是歐洲強隊，遇變不驚，實力雄厚，日本擋不住。
還有，這兩天不敢看網(wǎng)絡消息，因為他們都在罵：韓國人，你污染了足球……
還有，我聽到了一句變質(zhì)的話，惡心。咱們的體育評論員說，日本隊連贏兩球，就開始死守，可是，面對比利時人的強大攻勢，日本人搭起了“帶引號的人墻”。
我不懂，啥叫“帶引號的人墻”？今天下午上魯迅的《拿來主義》，講到后面開始扯淡，就請教少年們。十四班的少年不含糊：老師，帶引號，就是說那個人墻，是“所謂的人墻”——挖苦日本人太矮啦。
我的天，中國足球不強大的原因終于在這時讓我揭曉了——咱們嘴巴太厲害，光顧了說風涼話了……
一只滾動的足球
滾到我的夢里
我抱著它
沖進了巴西隊的大門
夢神對我說
你踢的是
幼兒園之前的足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