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之前,寒月初已趕回家中?;h笆柴門半掩著。寒母在院子里石砌的灶臺旁做著羹湯。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已炊煙裊裊,正是做晚餐時分。
這百獸山下的村民,雖算不上富裕,但也安樂太平,沒什么災患,個個都過著樂此不憊的生活。
“娘,我回來了”寒月初背著柴禾進門便喊。:哎,回來了?母親一邊答應一邊往熱氣騰騰的鍋里扔青蒿野菜。
她頭發(fā)花白,步態(tài)慢姍,一身麻布便衣,布滿歲月滄桑的臉孔,透著賢淑和善。
寒月初撂下柴禾,到里屋洗了把臉,拿了兩個粗陶大碗出來。他利索的盛了滿滿一碗菜羹,端給母親。
母親接過碗便問“初兒,你打了這么多天的柴,娘還沒見過像今天這樣打的都是上等好柴,今兒這柴禾是從哪弄來的?”
寒月初興沖沖的說,“娘,你先吃飯,兒子一會兒慢慢說給你聽?!焙鲁踔滥赣H聰慧過人,什么事都逃不過她老人家的眼睛。你的一舉一動,她都能明察秋毫。
不過現(xiàn)在他還沒想好怎么給母親說。
這可不是家常理短一般的小事,但是,不說也不行。
寒月初看著母親吃飯的樣子,心里卻想著在山上遇到的事情,他感覺像做夢一樣,發(fā)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實??捎执_確實實在眼前。
山神娘娘那樣的人物,以往只存在祖祖輩輩的傳說中,可今天咱寒月初見到真的了。她自稱圣主,不讓我告訴任何人關于她的事。別說不說,就算說了恐怕也沒人信。
寒月初的心思,一直停留在山神娘娘和她那些珍禽異獸的印象里。他還想起下山時,繞過那道嶺,遇上了遠古時期傳說中的龍鱗獸,瑞麒麟,還有鳳凰與大鵬在一片古樹林邊追戲。
這些鳥獸真像山神娘娘說的那樣,對他不但沒什么威懾,而且還十分友好的送他下山。
那山神娘娘若卸了那一身的仙風傲骨勁,也絕對是個楚楚可憐的小妹妹。不過相貌還真是蓋世絕塵。非凡塵女子所能比。他想著一切的一切,感覺自己像被介入了一種神秘空間,好像將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初兒,想啥呢?有什么事快與娘說來?!彼荒镆宦晢?,驚醒。
他接過母親的碗筷,放在鍋臺上。心事重重的看著娘的臉,卻欲言又止。
娘早已看出他有心思,便信誓旦旦的說:初兒,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在娘面前用不著藏著掖著的。
“娘,那我說了你相信嗎?”他面色嚴肅認真的說。
“初兒,你這是怎么了?你從小到大,都是個誠實的乖孩子,娘從來沒有不信任你過,到底有什么事,我的初兒你盡管直說,在娘面前不用顧慮什么,說吧,娘聽著就是了?!?/p>
寒月初見娘迫切想知道自己遇到的事情,就坐下身來,認真地一五一十地講給了母親聽。
只見母親的臉色,隨著初兒的講說,一和一緩,一驚一喜,一陰一晴,一愁一怒,最后她卻朗朗大笑了起來。并且說,初兒啊,你可是大富大貴之人哪!自古以來,山神娘娘的真容難得一見。
“據(jù)說在早先以前,只有仙皇見過,能見到她的人或成仙得道,或封皇治國安天下。兒啊,你比他們會更要有作為呀!因為先君祖輩見到的都是山神娘娘駕珍禽凌空掠過的背影,卻從沒有與她攀談對話過,而你,我的初兒,你不僅目睹了山神娘娘的真容,還與她對面交談,看來你宏圖無限哪!
母親激動得淚花閃閃,在心中暗自祈求神靈保佑初兒,鑄成大業(yè)。
寒月初倒沒覺得自己有什么特別之處,還不是和平常一樣,凡夫俗子一個。
母親卻又張羅著,將一間廢棄的堆滿雜物的舊草棚收拾干凈,讓那捆柴禾妥當?shù)倪M了屋兒,從此每天享受被供奉的待遇。在寒母看來,這是山神娘娘賜給的神物,拿它就得像對待生命一樣珍惜。
第二天早晨,朝霞滿天,微風和面。寒月初吃過早飯,拎起鐮刀斧頭出了家門。
“初兒,再遇著山神娘娘,和神獸啥的,要記得多拜奉,多禮揖?!蹦赣H在身后遠遠的叮囑。
“知道了,回屋吧,娘!”他應聲回答著母親,漸漸地走遠了。
寒月初很快進了大山深處,他又來到被青鶴發(fā)現(xiàn)的地方,放下背簍,抬頭望了望太陽,刺眼的光束透過密集蓯蓉的枝葉,射進來。
他感覺滿山的植被,都透著仙靈神氣,吸一口空氣,幾乎都精神百倍,增壽十年。
他想著昨天正滿山尋柴時,不料被那靈禽捉去,嚇得他昏迷不醒。今天他感覺就算那家伙再來了,他不但沒有了恐懼感,反而有些挑釁似的,盼著它能來把他捉去。好再仔細的端詳一遍,那山神娘娘和普通百姓到底有什么不同。
臨砍柴之前,他面對滿山植被,行拜大禮,并說道:天地自出,萬物有靈,吾輩寒月初被生活所困,萬不得已得罪眾生靈,如有怪罪,歸當我一人承受!說完,他揮動斧具對這些草木開了殺戒。
太陽漸漸的升到正中天,晌午已過。柴禾已砍到成堆狀,寒月初感覺有有些饑餓了,他撂下刀斧,摘了些野果應付一頓午餐。
在他看來,今天這大山里可真是太平,這么老半天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他原以為那大青鶴,會像昨天一樣很快發(fā)現(xiàn)他,并將他捉去。沒想到什么動靜都沒有,反而安靜的出奇。完全和平常一樣。
“難道,我昨天是做了一場夢?”他暗自揣摩著。
紅彤彤的夕陽還掛在高空。柴木已砍伐的差不多了。今天上山早,看樣子下山也不遲,“那就再等一會兒吧?!彼?。他好像有什么事還沒辦完似的,遲遲不肯離開。
其實他也知道,他在等,等大青鶴的出現(xiàn)。
又過了好長一會兒,太陽已沉落在崇山峻嶺中,遙遠的西天,已在群峰林立中,慢慢浮出一層薄薄的霧嵐。夜幕開始降臨了。他規(guī)整了柴堆,打了捆。
這是很平靜的一天。這些柴禾是滿滿的收獲,明天扛到集市上,夠賺幾天的生活費了。可他并不高興,反爾悵然若失的往家趕。
他回到家時,天已摸黑。
“娘,我回來了!”他一邊喊一邊帶上柴門??墒悄锊]有應聲。他撂下柴禾,急匆匆往里屋走,經(jīng)過灶臺,和旁邊娘手工編制的條框竹簍,一切物件都很安靜的陳放在那里,唯獨不見娘的身影。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因為這村子靠近深山,經(jīng)常有野獸出沒。他健步如飛的很快跨進里屋,仍然沒看到娘的影子。
他折身出來,“娘,你在哪呢?兒子回來了,娘!”他一聲緊似一聲的喊著母親,就是沒有娘的回聲。
他腳上生風,又匆忙幾步跨入舊柴棚,“娘!”隨著他一聲喚的同時,他也看清了娘躺在地上,撒了一地野山果。一旁的供桌上,還香煙裊裊,看樣子剛給那捆神柴,上完香不久。
寒月初瞬間感覺頭就要炸了,他飛快的撲過去,抱住母親聲嘶力竭哭喊起來:娘,你怎么了?娘,兒不孝沒看好您!都怪兒沒早些回來,娘?。∧阈研眩∧铩?/p>
此時的寒月初感到悲痛欲絕,悔恨莫及,眼淚鼻涕一齊涌了出來,難過得像被利器刺傷了心臟。他從沒有想過,要與娘生死別離這一刻。
正當他哭的一塌糊涂時,他突然感覺母親的手,顫動了一下,他立刻停止了哭喊。
“娘,娘你醒醒,快醒醒!娘……”他抱著母親的頭,不斷呼喚著,他仔細觀察著母親的臉,心里充滿了希望。
沒錯,剛才就是娘的手在動。
在他的喚聲中,母親果然慢慢蘇醒了,她用微弱的聲音說:初兒,你回來了么?
寒月初看著醒來的娘,心里像減去了一大塊石頭,瞬時間輕松了很多,臉上還閃著淚花的笑容,很是燦爛。
可是母親仍然動彈不了,四肢軟弱無力,已失去了知覺。只能說出簡單的語言。
初兒,我……我怕是……不行了!
娘,你沒事,你放心吧娘,我去給您找郎中,咱吃點藥就會好起來了。
他說著,不顧一切的抱起娘,回到寢房中。把娘輕輕放在床榻上。
娘,你等著我,初兒這就去找郎中。
“初兒,初兒你等等,”母親死抓著他的手,吃力的說,初兒啊!怕是你去也沒用,娘的病……我自己知道,你……你不用管娘,照顧好你自己,娘才放心。你的五鳳聚陽草……還帶在身上么?
寒月初從懷里掏出一個香囊包,用五色絲線墜在脖頸上,飄出淡淡的清香味。
娘看著香包會心的笑了,她說,你…你還記得它的用途么?
“娘,香包的用途,初兒牢記在心,只因初兒生在歲寒,月占歲末,日數(shù)在夜,時辰在陰數(shù)之初,命里缺陽,因此在我剛出生不久,您親自到五鳳山上,求得五鳳聚陽草來,鎮(zhèn)壓所有陰邪之氣?!?/p>
寒月初像背書一樣,說了一邊香包的用途,母親終于滿意的微微點了下頭,才放心的松開手。
他讓母親喝了口水,輕輕躺下,這才說,娘,初兒去找郎中了,很快就會回來,我讓小七哥過來,照料你幾天。娘,你等著我。
娘揚了揚手,他不明白娘的意思,是讓他去,還是不讓他去。他轉(zhuǎn)身沖出了家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