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南郭東、西門西又趴在草叢里等買賣。這路行人太少,大半天了也沒遇到個人。西門西道:“大哥,拿出竹板來咱唱段情歌吧?!蹦瞎鶘|一瞪眼道:“扯淡!”就在這時,看到一個衣著講究,長相俊俏的小伙子,背著一個木匣走來。南郭東一見,大喜:“兄弟,買賣來了!”
噌的一聲,南郭東首先從草叢中跳了出來,手中木棒在路上一橫,大吼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正低著頭走路的小伙子,被南郭東這么一吼嚇得往后退了好幾步。
西門西聽到大哥這四句話,心想:“大哥怎么這次不打板就唱?。俊庇谑牵蛑癜鍙牟輩仓信懒顺鰜恚寒?dāng)那個當(dāng),當(dāng)那個當(dāng)——
“快快留錢來,不然砸腦袋!——”
這個“袋”字拉音很長,很有韻律美。當(dāng)那個當(dāng),當(dāng)那個當(dāng)。
南郭東一聽,心中那個氣啊,心想:“你這個蠢貨,哪有唱著打劫的?”南郭東大叫一聲:“西門西!”
西門西如夢方醒,把竹板往懷里一揣,趕緊也把木棒一掄:“留下東西,放你過去!”
本來這個年輕人有些害怕,突然又覺得這兩位很有意思,于是呵呵一笑,道:“二位大哥手頭緊吧?沒關(guān)系,兄弟可以給你們幾銀子?!闭f著從懷中掏出幾兩銀子,扔了過去。這是離開陸家飯莊時師爺囑咐了多遍的,叫作好漢不吃眼前虧。
不料,這哥兒倆一見年輕人真有錢,更加變本加利。南郭東嚷道:“兄弟,這條路上少有人走。你來一趟不容易,把錢財都留下吧!我們不為難你?!?/p>
西門西也吼道:“把東西都留下,不然一棒打死你!”
年輕人也怒了:“兩位英雄不要太過分!你們可知我是誰?我學(xué)過丐幫神功,也跟隨陸云天陸大俠學(xué)武數(shù)年……”南郭東、西門西眼睛一轉(zhuǎn),同時嘲笑道:“跟隨陸云天學(xué)武?哦,你是小廚子!被大和尚一屁股撞飛差點死了的小廚子,哈哈哈……”
原來馬氏兄弟與陸云天大戰(zhàn)時,南郭西門都喝醉了,又遠(yuǎn)遠(yuǎn)趴在草叢中未看清何一仙面目;而南郭西門露面時,何一仙已經(jīng)被和尚撞飛。所以,這兄弟二人對何一仙略有印象,而何一仙根本不認(rèn)識他們。
何一仙是個志在成仙的年輕人,聽到南郭西門這般嘲笑他,大怒,大喊道:“你們才是廚子!——兩個惡人,快快讓開!否則休怪我大開殺戒!”
南郭西門根本不把何一仙當(dāng)個人物,一起把木棒在地上狠狠地一戳,咚!大吼道:“別唬人!把東西都留下,放你過去。不然,一棒打死你!”
何一仙心道:“想我學(xué)藝之前曾受馬氏兄弟的氣,現(xiàn)在可不同了,我學(xué)武數(shù)年,會打墨玉飛蝗石,更會江湖絕技陸家神掌,我還怕你們?——對,我今天就要看看自己的武功有多厲害!”這正是: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今天劍出鞘,拿你先試試。
這么想著,何一仙說道:“不知死活的兩個惡賊!”然后兩腿分開站定,雙手伸出,十指半伸半蜷,伸伸縮縮,一伸一縮,再一伸再一縮,又一伸又一縮。南郭西門見狀想到了陸云天那日打飛杜月光的情景,兄弟二人交換下眼神,道:“扯呼!”二人撒腿便跑。
何一仙心道:“哼哼,你們跑不了了?!彪p手威猛地向前一推,同時口中大吼一聲:“哈!”奇怪的是,南郭西門并未被打飛,二人只聽到何一仙瞎喊了一聲,回頭一看:何一仙正睜著兩只眼睛,驚訝地看看自己的手。還嘟嚷著:“我明明已經(jīng)會打陸家神掌了?。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西門西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對南郭東道:“大哥,這小子不會陸大廚子的神掌!”
南郭東呵呵一笑:“小廚子,把你的東西都留下吧。聽話什么都好商量?!?/p>
何一仙喊:“別過來,否則我用神掌把你們飛!”
南郭東拉了一把西門西站在前面,說道:“我們站在這兒,你打吧。我看看你這燒火做飯的手有多厲害!哈哈哈……”這對初級強盜竟然如此猖狂,竟然不怕江湖新絕技——陸家神掌。
何一仙也真怒了,竟敢嘲笑我,哼,只見他兩腿分開站定,雙手伸出,十指半伸半蜷,伸伸縮縮,一伸一縮,再一伸再一縮,又一伸又一縮。雙手猛地往前一推,咚,何一仙擠出了一個屁。何一仙滿臉通紅。
南郭西門嘲笑:“你的神掌有個屁用?!”
何一仙惱羞成怒,不忘為自己狡辯:“你們還不滾開,我可動真格的了!”
南郭東笑道:“動真格的?你帶菜刀和油鹽了嗎?哈哈哈……”
何一仙怒道:“我再打一掌,可要把你們打飛了!”
南郭東道:“你再打!我們飛不了,就打死你!”
何一仙穩(wěn)穩(wěn)心神,想起了神掌應(yīng)該有口訣。他又一次分開兩腿,站定,雙手伸出,十指半伸半蜷,伸伸縮縮,一伸一縮,再一伸再一縮,又一伸又一縮。同時口中念叨:“雙手伸出,揉面揉面再揉面,包子出鍋!”說著雙手猛地往前一推,這力道也著實大了些,一下子哄開了面前的小蜜蜂,小蜜蜂還納悶兒:“唉喲,娘?。∵@小子要打我?快跑!”
這時南郭西門還嘲笑地配合了一下,同時身子略往后一仰,笑道:“唉呀,好厲害的神掌,我們要飛啦!哈哈哈……”何一仙可沒聽到他們說什么,舉起兩只手來,看看手心,瞅瞅手背,心里還想:“師父曾告訴我,面粉放久了做包子不好吃,太久了更是會壞掉。難道……難道我的神掌也過了保質(zhì)期?我剛學(xué)會??!”
而這時,南郭西門已經(jīng)走了過來。南郭用木棒指指何一仙道:“嘿嘿,想活就把東西全留下!”西門西把木棒往地下猛地一戳,咚,戳出一個坑:“把東西都留下,不然一棒打死你!”
何一仙心想:“我也是學(xué)了數(shù)年武的,豈能被他們嚇住?!彼偷叵蚯耙豢v身一拳直向南郭東打去,同時吼道:“那要看我的拳頭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南郭東一閃身躲開,罵道:“小子,你敢動手?”說著掄起掄起木棒橫掃。何一仙與南郭西門二人便打了起來。
這些年的武功沒白練,在這兩個手持木棒的人面前,何一仙空手連過數(shù)個照面??墒?,兩根木棒呼呼生風(fēng),何一仙只有躲閃,無法近人家的身。這時想起了師爺給的寶貝——青釭劍。趕緊解下背上的木匣,也來不及打開。舉著木匣便去擋那砸來的木棒。當(dāng)?shù)囊宦?,木匣被打掉在地,木匣也被砸開了 。何一仙心道:“青釭劍在手,兩根爛木棒算個屁!”何一仙趕緊掀開木匣蓋兒,去拿青釭劍,卻只見一把勺子現(xiàn)在眼前!
來不及琢磨著為何青釭劍變化成了勺子,何一仙手持大勺子和南郭東、西門西打了起來。單勺對雙棒,丁丁當(dāng)當(dāng),打了十幾個來回,最后當(dāng)?shù)囊幌律鬃颖淮蚵湓诘兀我幌烧ナ捌鹕鬃?,南郭東一個箭步向前,一把揪住何一仙,拎鴨子一樣地把他拎起:“小子,我們哥兒倆不忍心傷你。把東西都留心,讓你走!”
何一仙一看真不是人家的對手,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說道:“好好好,我把東西都給你們。”南郭東看他聽話,便松開了手。何一仙把身上銀子,還有勺子,以及兩個燒餅都乖乖地扔在了地上。
南郭東見狀,用木棒一指前面,喊道:“快滾!”不料西門西卻道:“站住!把衣服脫了,都脫了!”何一仙一愣:“這……”南郭東也一愣,瞪眼直看西門西。西門西把木棒一舉:“小白臉,把衣服都脫了,脫光了!不然一棒砸死你!”南郭東道:“兄弟,你這是……以后哥給你找個漂亮姑娘……這是個男的啊!……”西門西不理,又喊:“快脫,脫光了!不然一棒打死你?。 ?/p>
何一仙怒火沖天,燒紅了臉皮,心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想到此,他突然一伸手抓住西門西的木棒,把西門西往懷中一拽,又狠狠地一揣。西門西緊握木棒轉(zhuǎn)個身沒讓何一仙踹著,奪回木棒就要掄何一仙。二人又打了起來,南郭東當(dāng)然也來幫西門西。又打了幾個回合,何一仙被南郭東一棒掄到腿上,西門西又狠狠地連打數(shù)下,讓何一仙毫無還手之機,直打得他在地上嗷嗷直叫。西門西還是不停地打,邊打邊說:“脫是不脫?脫是不脫?!”
最后何一仙沒辦法,說:“我脫……”然后舉起快被打折的胳膊來脫衣服。西門西等不及,過來三下五除二把何一仙脫了個盡光。何一仙想死的心都有。這時,南郭東大喊:“兄弟!你這是……”西門西不理南郭東,噌噌自己的也脫了個盡光。
南郭東嚴(yán)肅而低聲地訓(xùn)斥道:“兄弟,你……”說罷生氣地扭過了頭。
而這時,西門西卻撿起何一仙的衣服來噌噌噌,歪歪扭扭地穿上了,然后把自己破爛不堪、臟臭無比的衣服往何一仙臉上一扔:“小子,這衣服給你了!”說罷撿起地上何一仙的銀子、勺子,還有倆燒餅,回頭對南郭東道:“大哥,咱們回府!”南郭東這才知道兄弟打劫連人家連一身衣服都不放過。
南郭東、西門西走了,剩下一個羞愧難當(dāng)?shù)暮我幌伞O﹃栁飨?,晚霞照眼,一陣涼風(fēng)吹來,一絲不掛的何一仙打個激靈,看見了西門西扔下的破衣服,好歹二三捂在了身上,羞不可當(dāng)?shù)暮我幌尚南耄骸按笳煞蚩蓺⒉豢扇?!”一抬頭,恰看到,路邊有棵歪脖樹:“老天啊,你怎么這么照顧我?呵呵……呵呵……”何一仙哭了,哭中露出一絲對自己的嘲笑。
何一仙走到歪脖樹下,他從旁邊搬來塊大石頭放在大樹下,他脫下西門西留下的上衣,踩上石頭,把衣服的兩頭系在歪脖樹上,然后把脖子掛在衣服上,用腳一蹬石頭,呲——衣服撕了,繩斷了,咚——他一屁股蹲在了石頭上。尾椎骨正好戳在石頭上。他嗷的叫了一聲,想站都站不起來了,他大哭:“老天啊,你讓我死吧!”說著拿腦袋咚咚咚地撞石頭,他要把自己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