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陸云天有一位師叔,武功很高,打年輕就好游歷四方,現(xiàn)在已經(jīng)六十多歲的的陸云天也只見過這位師叔三次。一次是在他拜師的第二年,一次是在他出師的前兩年,還有一次是二十年前。前兩還與師叔有幾句話的交談;而最后一次,也就是二十年前,在他出遠(yuǎn)門時,只見到前面有一人打著竹板唱著數(shù)來寶往前走,他叫,師叔似乎沒聽見,最后直消失在了人群中。他與師叔的交流雖不多,但印象很深:愛唱數(shù)來寶,以一副竹板為武器。有一次,曾見師叔用竹板打一只野豬。師叔瞄準(zhǔn)野豬拋出竹板,竹板猶如疾風(fēng)中的風(fēng)車,嗖嗖嗖地轉(zhuǎn)著,直向野豬飛去。在啪的一聲擊中野豬的腦門兒把野豬打死后,竹板竟又飛回他的手中。這招功夫讓他贊嘆了大半輩子。
而今天,陸云天聽到竹板的樂聲,真是旱苗逢甘霖,喜出望外,于是大叫:“師叔,師叔,快來救我!”可陸云天剛喊完,卻聽那打竹板的唱道:
“陸大廚子陸云天,請你細(xì)聽我來言:
南郭東啊西門西,江湖無敵好兄弟。
馬氏兄弟真英豪,我們一直情誼好。
我們今天到此處,俠肝義膽拔刀助。
武功高強八英雄,哭爹喊娘倆狗熊?!?/p>
陸云天也沒聽清他們唱什玩意兒,只隱隱約約聽到什么“武功高強八英雄,哭爹喊娘倆狗熊”。陸云天心中罵:“他娘的不是師叔,是兩個瘋子!完蛋了,完蛋了!”——原來來的不是他的師叔,而是兩個涂著大花臉,衣著破舊的年輕人。
陸云天心神一不集中,一個不留神,圣手秀士杜月光一棒子掃在了腿上。早已經(jīng)累得要死的陸云天哐的一下摔倒在地,心想:“完嘍完嘍,這下真完!這個一棒子,那個一刀子,就把我收拾了……”這時只聽馬海把鬼頭刀往陸云天的脖子上一架說道:“陸大廚子,你想怎么死???”陸云天眼一瞪:“哼,你們一起上算什么本事?你敢不敢和我再單打獨斗一回?”馬海、馬河都是大笑:“哈哈哈……”
這時啪的一聲,馬河點住了陸云天的穴道,問道:“陸大俠,你先別動。想想,想想,你愿怎么死?是我把你用鐵鏈勒死,是讓杜月光用棒子把你砸死,還是讓大胖和尚坐在你身上把你壓死?當(dāng)然啦,如果你求個情,我們可以一刀把你……”
沒等他說完,陸云天大罵道:“你個這畜生,你不得好死!”馬海猙獰地一笑:“哈哈,好好想想。”又沖那兩個打竹板的說道:“來,兩位,給陸大俠唱一段,來段好聽的!”
當(dāng)那個當(dāng),當(dāng)那個當(dāng),那兩位又邊打竹板還邊唱:
“說書唱戲勸人方,三條大道走中央。
善惡到頭終有報……”
一個“報”字剛說了一半,只聽得刷刷刷幾聲響,啊啊啊幾聲叫。馬海一伙人大罵:“狗日的,是誰?有本事別背后傷人!”
再一看他們八個人有的胸口,有的后背,有的肩膀,有的胳膊都挨了一石頭子。入云龍張小天最慘,一石頭子正打在后腦勺上,他哐唧一下子栽倒在地,腦袋又砸在了地上一塊大石頭上,還好,沒把石頭砸碎,但張小天的腦袋出了個大坑,沒用放屁的工夫就被黑白無常拉去做小弟了。鉆天燕子楊林,一顆石頭子正打在嘴巴子上,直接把嘴巴子給打歪了,嗷嗷叫了好幾聲也沒正過來。大和尚歐陽星光受傷最輕,一石頭子打在了屁股上,他只捂著腚叫了一聲,也就沒什么了。而更令人叫絕的是,最后一顆石頭子打在了陸云天的后背,力度適中,正好解了他的穴道。穴道一開,他本能地往后跳了幾步。
接著聽到呼呼幾聲風(fēng)響,一個五六十歲的乞丐和江湖史官司馬方從遠(yuǎn)處飛一般地翻身躍了過來,落在了陸云天的身旁。只聽那江湖史官司馬方說道:“你們這幾個小賊,真是瞎了狗眼,不認(rèn)識我這大名鼎鼎的江湖史官司馬方也就罷了,難道連梁山好漢的后人、丐幫幫主錢太遠(yuǎn)的大弟子牛寶玉牛大俠也不認(rèn)識嗎?!”
“梁山好漢的后代?你怎么不說牛魔王的孫子呢?”馬海眼一瞪冷笑道。
而這時,陸云天似乎緩過了勁兒,突然站在了牛寶玉和司馬方的前面,大聲說道:“你們靠后!”
這時,牛寶玉和司馬方竟然感到陸云天身上分明有熱氣冒出,二人皆驚,不明其緣故。而站在他對面的馬海等人卻見陸云天兩眼發(fā)紅,竟有火焰噴出。就在眾人為之一驚之時,陸云天伸出了兩個手掌,掌心向前,兩只手掌十指半伸半蜷地伸伸縮縮,手中似有一團面在揉來揉去。眾人不解。兩個手伸伸縮縮幾個來回,陸云天額頭有豆大的汗珠冒出,突然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嘭——”
一聲巨響,簡直好似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爆炸。一股強大的帶著高溫的氣流,猶如一根粗木樁向前撞去。這股氣流正撞在圣手秀士的身上。只見這圣手秀士啊的大叫一聲,直向后方飛去,速度極快。咚的一聲竟把廟墻撞了個大窟窿,又飛了一丈遠(yuǎn),方才摔在地上,連叫也不叫就死在了地上。眾人這才明白,陸云天以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神功,報了剛才杜月光的一棍之仇。
馬海等人此時如夢方醒,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人家早說讓咱滾了,還磨蹭什么,于是乎撒腿便跑。這些人各跑各的自不必說,有意思的是那南郭東、西門西卻是拿著竹板一直在追著馬海、馬河跑。大概覺得跑得足夠遠(yuǎn)了,南郭東一打竹板,當(dāng)那個當(dāng),當(dāng)那個當(dāng),又唱道:
“馬海馬河且留步,我們還有事要訴:
方才同戰(zhàn)陸云天,我們也曾斗在前?!?/p>
這時西門西也一打竹板,當(dāng)那個當(dāng),當(dāng)那個當(dāng),接著唱道:
“一份付出一份苦,兩位且把勞酬付。”
原來,南郭東、西門西這哥兒倆不偷不搶,武功多高也沒人知道,他們擅長的就是靠打竹板賣唱耍賴混飯吃。今天他們敲著竹板從一個辦喜事的大財主家里混了一頓,好菜吃了不少,好酒喝了不少。都他娘的醉了,晃晃蕩蕩地出了門,來到這里,趴在草叢中就睡著了。馬氏兄弟與陸云天的打斗,把他們驚醒了。他們醉意雖已去了些,腦子卻還糊涂,竟然趴在草叢之中霧蒙蒙地觀察形勢,想從打勝的一方要點錢財。
這時馬海向南郭東一瞪眼:“扯淡!你們出了狗屁的力?你們打一下了嗎?”南郭東也不高興了,又打竹板唱:
“大財主想清楚,方才八位你數(shù)數(shù)。
我們今天到此處,俠肝義膽拔刀助。
我們也把辛苦付,二位須得把錢出!”
馬河聽了罵道:“他娘的濫竽充數(shù)!你們有什么鳥用?滾!老子心情不好!”
馬海又罵:“‘善惡到頭終有報’?,哼哼,老子就是惡人,你們想咒老子???滾!再不滾老子宰了你!”
南郭東撓了下頭,似乎覺得方才唱得是有些不合適。
南郭東、西門西二人氣呼呼地走了,邊走邊打竹板,當(dāng)那個當(dāng),當(dāng)那個當(dāng):
“說書唱戲勸人方,三條大路走中央。
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