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問我,“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什么?”作為一名網(wǎng)友,他的這個問題讓我覺得很無趣。這人未免管得太寬了,倒不如一上來就問,“嘿!約嗎?”這樣不是更刺激一些?
“我小時候?qū)W習(xí)的目的是研究宇宙?!?/p>
這人真讓我無語了。難道他以為這樣說,我會覺得他這人很牛?
“哇,聽起來好牛的感覺。”好吧!我承認(rèn)自己是一個虛偽的人。
然后,他發(fā)一張圖片過來,上面寫著幾行字。

“這是我最崇拜的物理學(xué)家?!?/p>
我真想不出該怎么跟他聊下去了。
“有一個可以崇拜的對象挺好的?!?/p>
“不止一個,那時候最崇拜亞歷山大。學(xué)校和市圖書館的他幾個版本的傳記我都看了。在文學(xué)方面,我最崇拜巴爾扎克和魯迅?!?/p>
這人真是沒完沒了,我實在不想繼續(xù)跟他聊下去了。
“我倒沒有崇拜的對象。”
目的達到,他沒有繼續(xù)發(fā)信息過來了。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我又收到剛剛那個人的信息。
“費曼認(rèn)為只有你認(rèn)為它是對的時候才有意義,只有你喜歡覺得有趣的時候才值得去做。”
接著,又發(fā)來了一大段。
“還有一次兩人遇到彩虹,于是費曼問他是彩虹的什么特征讓笛卡爾有靈感去做數(shù)學(xué)上的分析?曼羅迪諾回答了部分和整體的某種關(guān)系。費曼說:‘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因為彩虹很美?!?br>
這人到底想干嘛?
“你能跟我說說小時候的夢想嗎?”
“我他媽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夢想’?”
“對不起,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夢想?!?/p>
他的腦子是不是被撞壞了,剛剛他不是說了自己的夢想是研究宇宙嗎?這會兒又說什么“想找回自己的夢想”,真是屁話連篇。
“你剛說是‘研究宇宙’,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
“什么?研究宇宙?怎么可能?我才不會說這么狂妄的話!”
我趕緊回翻了一個小時前的聊天記錄,沒有錯,一直都是這個賬號。
“剛剛跟我聊的人不是你?”
“當(dāng)然是我,這個賬號只有我一個人在用。”
“你剛剛干嘛去了?”
“我太餓了,去吃了點東西?!边@種話題才有意思嘛!唯有美食不可辜負(fù)。
“你吃了什么?”
“夢想?!?/p>
“你說的‘夢想’是不是一種甜點?”
“不,夢想就是夢想,才不是什么甜點?!?/p>
“哈哈哈,那你的夢想味道如何?”這人有點意思。
“我忘了,不過就是為了填飽肚子而已,我早忘記它的味道了?!?/p>
讀著這些本無情感的文字,我卻感受到了他的麻木。雖然中間只隔了一個小時左右,卻懷念起追問我“小時候的夢想”的那個他。
一個小時前,他給我發(fā)來一大段話:
“有一次他與費曼交談時,他談到自己看一本與發(fā)現(xiàn)有關(guān)的書找靈感。書中描述到,一個大猩猩關(guān)在籠中,用木棒獲得香蕉。費曼問曼羅迪諾學(xué)到了什么,他說出自己的感悟,費曼說‘如果大猩猩能有所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話,你一定也可以?!?br>
文字間流露出他的自豪感,就是這樣一個人說,他要研究宇宙。他有好幾個崇拜的人,當(dāng)中不乏偉大的物理學(xué)家、文學(xué)家等等,從自己崇拜的對象的言語中獲得能量。
“你剛剛不是說很崇拜邁克爾·法拉第、亞歷山大和魯迅?怎么……”
“你說的這些人,我都不認(rèn)識。”
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不敢再跟他聊下去了。
“我要睡覺了,不跟你聊了。”
“哎,等一等!救……”
“什么?”
“救救我,怎么辦?我把自己的夢想吃了個精光,你可以幫我找回它嗎?”
我將他的賬號移除了,不會再收到他的信息。
今天,如果再有人問起我的夢想是什么?我會告訴他,“為了填飽,我把自己的夢想吃了個精光?!?/p>
想想,為了填飽肚子,有多少人能忍住沒把自己的夢想吃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