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王在
黃成玉是字庫村的人,五十多歲,很瘦很精干。家里很窮,盜賊在他那兒都撈不出一把油來。為丟一只老母雞和婆娘吵了幾天,他婆娘一氣之下喝農(nóng)藥歸了道山,死時連道場都沒做,路也沒開就一張席子卷了埋在土埂坡里。
黃成玉有個女兒,叫黃萬瓊,嬌嫩,水靈,如花似玉。今年二十三歲。說媒的人很多,大都是些窮棒棒。他都不中意,有人問:沒一個中意的?他說:都窮怕了,怎么也該找個有點錢的。黃萬瓊有點迷茫,孤獨落寞失望一股腦兒地涌進(jìn)她水靈靈的眼里,于里她便有了一份憂郁之美。
村里有個媒婆,姓伍。外號伍鐵嘴,帶了一個男人來。說在濱市工作,工資高,只是歲數(shù)偏大了點。她說:男大三抱金磚。我看是萬瓊妹子的福了。跟他穿好的喝辣的,象皇帝妹兒樣,多好。那個想過苦日子。
父女倆心動了??茨侨诉€過得去,只是臉有些老躁,眼晴有些渾濁,額上縐縐有點多。伍鐵嘴:你們同意,就給定禮。那人掏出一踏票子放在桌上。黃成玉看著新花花的票子心里一下暖暖的。他從來都沒有看到過這么多錢。黃萬瓊望著,心里也躁躁的。她見過的多是石頭,大山,沙土,黃牛,豬,狗,如今競發(fā)現(xiàn)那男人有點光彩。額上的縐縐也沒有了,臉也淡紅淡紅的了。他嘴上的胡茬也是成熟剛健的標(biāo)志了。
黃萬瓊點頭,黃成玉同意了。
雀兒在竹林里歌唱,暖風(fēng)在院子里吹蕩,田野的禾苗波浪似的蕩漾著,夕陽乏出美麗溫暖的光來。
黃萬瓊和那男人結(jié)婚了。結(jié)婚那天,村里人去賀喜。有人說:黃萬瓊怎么看上個老棒棒。有人說:可能是二婚。有人說:可能他討不到婆娘。有人說:他們還不是想別人錢。有人嘆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黃萬瓊沉浸在幸福中。她依在男人的懷里,想:終于有靠了。
萬瓊和男人到了濱城。
聳立在她面前的是座浮華繁榮的城市。城市的光鮮亮麗刺痛了她的眼。高樓大廈,飄揚的裙子,流暢的音樂,靚麗的男女,一切都那么爽心悅目。她幸福地想:我也是這個城市的一員了。
他們在招待所住了五夜。在城市的夜里,他感到一陣惶恐。第6天,男人帶她進(jìn)了自己的屋。一間簡陋的8平方米住房。一張木床,一口鋼釘鍋,屋子黑黑的,還有個小男孩。
黃萬瓊明白了,她哭起來。
男人說:跟我過吧,我會好好待你。我知道我騙了你。我妻子跑了,留下孩子,五年了。從山里出來,租住在這兒,打零工。想找個女人成個家。
黃萬瓊接受不了這個現(xiàn)實。她還是頭也不回地跑了,消失在茫茫的暮色里。
男人跪在地上,抓住自己的頭發(fā),淚線一般地撒在地下。
后來,有人說黃萬瓊在濱城的一家發(fā)廊。有人說黃萬瓊在夜總會作了三陪小姐。有人說黃萬瓊在沿海某城市賣淫。有人說黃萬瓊殺了人被判了刑。
作于1988年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