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云之蔽日,飄飖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
這些華美的句子出自曹植的《洛神賦》,描繪了一段發(fā)生在人間仙界的奇幻故事,曹植在洛水邊與洛神偶然相遇,洛神柔美動人,人神思慕愛戀、飄渺迷離,卻終因人神道殊而不能結(jié)合,文章凄美纏綿、情思繾綣。
洛神又名宓妃,是伏羲的女兒,相傳因迷戀洛河兩岸的美麗景色降臨人間,來到洛陽。曹植寫自己與洛神相戀而不得的故事,是在追憶驚鴻照影的過往?還是在祭奠一段失之交臂的感情?這位堪比洛水女神的“宓妃”又是誰呢?
“江南有二喬,河北甄宓俏”。大喬小喬姐妹是三國時期天下聞名的江南美女,其實,還有一位女子與她們齊名,南北平分秋色,就是河北的甄宓。
甄宓出生在河北的一個官宦世家,不僅長得國色天香,最令人夸贊的是她的賢德。她自幼喜好讀書,哥哥說她作為女孩子學(xué)點針線活就可以了,讀書有什么用。那時候的甄宓才九歲,回答道,古代的賢女都讀書,學(xué)習(xí)前世成敗經(jīng)驗,我不讀書怎么引以為鑒呢?
甄宓十幾歲的時候,正值諸侯征戰(zhàn),天下大亂,百姓饑饉,甄家趁機(jī)收購金銀財寶斂財,甄宓告訴母親,亂世買寶物,容易招來禍端,如今鄉(xiāng)鄰貧乏,不如用這些錢買糧食救助他們,廣施恩惠,家人和鄉(xiāng)鄰聽了,無不敬佩不已。
而且甄宓十分孝順,二哥去世后,她勸母親要把二嫂當(dāng)做女兒來看待,自己時時關(guān)愛照應(yīng),可以說,甄宓恪守傳統(tǒng)婦德,卻不守舊,有見識,而且識大體、明大義,有才情。

甄宓的才德貌行傳到了當(dāng)時統(tǒng)治河北的袁紹耳中,袁紹讓次子袁熙娶了甄宓。后來曹操消滅了袁紹,其長子曹丕聽聞?wù)珏得烂步^倫、賢良淑德,就沖進(jìn)袁熙府中找到了甄宓,曹操后把甄宓賜給曹丕。
甄宓嫁給曹丕后,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孩就是后來的魏明帝曹睿。甄宓一如既往地賢惠孝順,而且深得曹操之妻卞氏的喜愛,曹丕對她更是寵愛有加,以至于要休了原來的妻子,甄宓苦勸曹丕不要休妻,自己不想落得自私專寵的名聲,但曹丕不聽,從這點也能看出曹丕是個喜新厭舊的人,也注定了甄宓后來的下場。
歲月從不敗美人,不敗的是氣質(zhì)和風(fēng)情,但絕世容顏是留不住的,再傾國傾城的甄宓也抵不過紅顏易老的現(xiàn)實。曹丕果真喜新厭舊,喜歡上了更年輕漂亮的郭氏,甄宓備受冷落,孤獨憂郁,寫下了很多閨怨詩句:“出亦復(fù)何苦,入亦復(fù)何愁”、“念君去我時,獨愁常苦悲”。
后來,曹丕登基為帝,冊立皇后時,甄宓最有資格,呼聲也最高。但郭氏造謠甄宓與人私通,曹丕信以為真,賜死了甄宓,據(jù)說甄宓死得很慘,被披發(fā)覆面,以糠塞口窒息而亡,一代紅顏就此香消玉殞。
如果洛神里的宓妃就是甄宓,那么曹植是否和嫂子有過感情呢?據(jù)傳當(dāng)時曹操忙于霸業(yè),曹丕也有官位,曹植年紀(jì)尚小,便留在宮中,經(jīng)常與甄宓朝夕相處,久而久之被甄宓的美貌、品德吸引,遂生出一段情意。
不過以甄宓之賢德,加之二人相差十歲,不可能做出什么亂倫之事,不過曹植對甄宓的敬愛之情肯定有。甄宓死的那年,曹植赴洛陽朝見哥哥曹丕,甄宓生的孩子曹睿在旁,曹植看著侄子,想起甄宓之死,十分傷感。飯后,曹丕把甄宓的遺物“玉縷金帶枕頭”送給曹植作紀(jì)念。
曹植如獲至寶,夜間抱枕而眠,夢見甄宓靈魂與自己相會,并訴說凄慘遭遇,曹植感慨悲嘆,醒后寫下了一篇《感甄賦》。曹睿繼位后,為母親甄宓平冤昭雪,為避母嫌,將《感甄賦》改為《洛神賦》。

也許曹植一廂情愿,對才貌雙全的甄宓心存愛慕,對無法與其相戀感到惆悵,對甄宓最后的悲劇結(jié)局感到憤懣,寄托情思,寫下了《洛神賦》。
另一方面,曹植才華橫溢、卓爾不群,在詩史上具有“一代詩宗”的地位。南宋謝靈運(yùn)評價曹植:“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而且他出身富貴,但卻終生不得志。
他為人性情坦率自然,不慕奢華,加之談鋒健銳、文采出眾,深得曹操賞識。曹操幾次想立曹植為太子,但曹植文人氣、才子氣太濃,加之率性沖動,飲酒無節(jié)制,以致曹操改了心意,傳位嫡長子曹丕。
曹丕繼位后,對曹植嚴(yán)加防范,甚至幾次想加害,于是才有了曹植的“七步成詩”,此后的曹植多次被徙封,也從一個優(yōu)游宴樂生活的貴公子,變成了處處受限制和打擊的對象,想到自己難施抱負(fù)、落魄坎坷的境遇,這期間他寫下了《洛神賦》。
所以,《洛神賦》也許不過是曹植抒發(fā)感慨,壯志難酬的寫照,宓妃留枕,就像漢皋解佩、巫山云雨一樣,只是一個纏綿悱惻的浪漫傳說。千百年來,那個“骨氣奇高、詞采華茂”的落魄詩人在歷史的煙塵中漸行漸遠(yuǎn),但洛水之畔那亙古不變的驚鴻照影長留人間。
想想人生很多時候,一如《洛神賦》里的故事:以唯美的邂逅開始,以悲戚的分離告別,那是一種可遇而不可及、初得而瞬間失去的無奈,感情、事業(yè)、生活又何嘗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