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 ? ? ? ? ? ? ? ? ? ? ? ? ? ? ? ? ? ? 辛苦一年,莊稼進了場院,全村幾百口人的命就擺在這個只有四尺高土墻圍著的場院上。雞鴨扒、牲口啃、壞人偷都不怕,就怕走火!看場的活,隊里愛安排知青,白天睡覺,晚上沒有老婆孩子牽扯,能盡心盡力。這活還真對我的口胃,不累、自由、還能不起早床,痛痛快快接了任務(wù)。

初冬的夜,天已很涼了。場院房里,火炕燒得燙手,但只能進去暖暖手腳,這么多糧食交給我,真還有點擔(dān)心!大部分時間,我爬到六七米高的大谷垛上背風(fēng)扒個窩,半坐半躺,場院里外一目了然。
鄉(xiāng)村的夜,真叫“萬賴俱寂”,除了偶爾幾聲狗吠,一點聲音也沒有。一個人坐在谷垛上,可以自由自在睜著眼睛做夢,那時節(jié),對于將來的出路我們幾乎不想,更不想留在城里的同學(xué)在干什么。對未來想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家,想像中的溫暖的小窩,想像中的妻子,決不帶絲毫大城市的痕跡。那是一種樸素的浪漫,想到極致處也就沒什么意思了,無非是過莊稼日子唄!
于是開始回憶我讀過的小說,古今中外一段段地細想,把自己變成肖飛、保爾、林沖,于是回憶起學(xué)生時代的生活,回憶起家庭、父母……
困了,就跳下谷垛跑步、耍槍、翻跟頭,反正沒人看見,想怎么折騰都行。身上暖和了再爬上谷垛,真正的忠于職守。

到第二年再看場可就沒這么老實了。夜里過了兩點,回到場院房里,把炕洞里燒的土豆、甜菜疙瘩扒出來吃飽了,一覺睡到天亮。問問老鄉(xiāng),看場整夜不睡覺的,從有場院以來就我一個傻子!
學(xué)會了看場睡覺,再也不去作夢了,每天一進場院,缺油水的肚子就催我想法弄點吃的,烤苞米粒、土豆、甜菜、胡羅卜,有什么吃什么,沒有不香的吃食兒!
一天晚上七八點鐘我進場院后先轉(zhuǎn)了一圈,兩個谷垛的夾縫處,一只母雞吃得正歡,看見我,拍拍翅膀就跑,沒等它飛上土墻,我手里的扎槍把一掄,正打在雞頭上,啪噠一聲落地不動了。把老鄉(xiāng)的雞打死,我有點心虛,但轉(zhuǎn)念一想,放雞吃隊里的糧食,違反“護秋公約”,說到哪都不占理。想到這,用一捆谷子把雞蓋上,回到集體戶,把好友小王叫出來。他一聽打死了雞,立即說:吃它個階級敵人!說著閃進堂屋,等他帶著家伙和作料來到場院房,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村里家家戶戶都熄燈睡了。

小王割掉雞頭、雞腳,開膛掏出內(nèi)臟,扔出墻外,又在墻跟挖土合成稀泥,往帶毛的雞身上糊,把雞糊成個大泥蛋,扔進了炕洞。過了一個多小時,泥巴燒硬了,扒出來敲碎,掰開泥塊,雞毛脫得干干凈凈,有的地方把雞皮都帶掉了。我倆撕下雞肉,蘸著鹽花大吃一頓。天亮之前,把帶雞毛的泥快和骨頭挖坑埋了,那扔掉的雞頭內(nèi)臟,早就讓貓狗吃干凈了。
從這以后,我們天天盼著有雞來侵害集體利益,但那些年,用這種方法,我們只捉到過三個“階級敵人”。
回津后的一年在車站接從外地回來的小王,在車站廣場,小王隨手丟掉煙頭,一只捏著紅袖標(biāo)的手從天而降,拉住他的胳膊“罰款五元”,人臟俱在,我代交了罰款。那人手捏袖標(biāo)一閃身又溶入人群不見了?!昂喼鄙癯龉頉]”我說。小王哈哈大笑,問我“還記得咱們盼著雞進場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