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年了，不時聽說，人類學就是文化相對論。每次，我總想說，對，沒錯，但不止這樣。

有時一個沒忍住，不顧場合，談起內(nèi)外交織，投入抽離。文化相對論是人類學的內(nèi)部視角，但只是一只腳，還有第二只，外部視角，兩腳之上還有身體，內(nèi)外的交織點。

火候不足，未能幾句話說清，反讓人迷糊，還不如直接說文化相對論。

有人建議，“不要把自己搞得這么分裂！”

我也覺得自己過于較真了，為什么不能接受別人原來的樣子，非要說事情不是這樣。真不是這樣，自己做就好了。

人類學的田野，要求我們既在社區(qū)內(nèi)，又不在內(nèi)，既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當?shù)厝说膬?nèi)部視角與外來人的外部視角交織演變，人類學家投入而抽離。做得好，在自己身上看見別人，在別人身上看見自己；做不好，精神分裂。

智慧與精分，一步之隔。

內(nèi)外交織中，深刻與新鮮并存。深刻需要理性思考，新鮮需感性投入。列維-斯特勞斯在《看·聽·讀》末篇總結(jié)道，千年歷史中，人類激情交融，衍生絢爛生命。時間永恒，不為愛恨添枝加葉而隨意抹去幾十個世紀的歷史，也不在人性上強加外物。古往今來，人既復雜又統(tǒng)一，絢爛多彩，卻也不動如山。

如果理性感性分離，新鮮感一過，吸引力就沒了。每學期第一節(jié)課，我都講到教師是礦工的寓言，多次下來，我慢慢發(fā)現(xiàn)，相比地底的珍寶，人們似乎更在乎挖礦的冒險日志，期待故事講完，他們也挖到了珍寶。

故事講完，珍寶還在地底。人們最后看一眼礦洞，仿佛感嘆“此寶與我無緣，留待有緣”。走人。

如果三言兩語的效果是停一下，然后走人，我可能要想想，再多幾句話。

或者，言多無益，不說也罷。反正，人類學家是有點糾結(jié)而神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