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命里遇見的每一個人,不管是短暫的停留,還是到現(xiàn)在的相伴左右,我都非常的感謝,是你們讓我成長,讓我成熟。每一次的遇見,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也讓我為此心潮澎湃,生命因你而精彩, 感謝生命中的每一場相逢,它如一首歌,經(jīng)久迷香,多年以后,回憶起來,依然溫馨! ——題記
? 去東莞,是緣于1999年中旬,我見到了從廣東趕回來的父親,父親回家后就跟我說,他已經(jīng)和母親商量好了,讓我們去他所在地居住和讀書,家里的地不用母親種了。對于父親這個突然的決定,我沒有反對,也不知道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
也許父母和我都未曾想到,那一次的決定,開啟了我的漫長學習生涯,母親也告別此前春種秋收的農(nóng)民生活。
? 就準備出發(fā)去東莞,我們鎮(zhèn)汽車客運站,在路上,遇到我很少碰面的表哥,母親讓我叫他為表哥,他摸了摸我的頭。上了車也不知道坐車坐了多久,到了東莞總站(今萬江)已是凌晨五六點,天麻麻亮,一行人出了車站,這時候,總站廣場上還看不到公交車,只有幾個摩的司機沖著出站的行人打著招呼,母親上前跟一個摩的司機討價還價,就在這時,身邊一輛摩的極速啟動,快速從身邊掠過,后面一女老鄉(xiāng)大聲呼喊著,“我的箱子,我的箱子......”,我抬頭看見狂奔的摩托車后面綁著一個皮箱,女老鄉(xiāng)追著摩的消失在晨霧中,我的心頭不由一怔,這就是東莞。
? 后來才慢慢知道,在當時的東莞,有八成以上的女性都有被硬搶或飛搶的經(jīng)歷。聽一位老鄉(xiāng)說,他們工廠有一名文弱的女同事,平均一個星期就要被搶一次;還有一個1米85又高又壯的男同事竟然也被搶過。2006年,我目睹一個同學的媽媽被飛搶的摩托車拽倒在地拖了10幾米,大腿整片擦傷,住了10幾天醫(yī)院。當時大家都有籠罩在摩托車飛搶的陰影。東莞曾經(jīng)擁有100多萬輛摩托車,在2006年,這個被稱為“半條腿還跨在摩托車上”的城市,不得不開始鐵腕治摩。
到東莞的第一站是南城區(qū)水澗頭村,“水澗頭”,這個名字已經(jīng)覺得有點怪怪的了,后來周邊一轉悠,知道了很多的地名,不是什么“山”,就是什么“崗”,當然,某某“塘”,某某“坑”就更多了,也許就是地方特色吧,就跟老家許許多多地名中的“沖” 是一樣的。
盡管一直在為這些個怪怪的名字而耿耿于懷,卻也因父親一直在這里干建筑,這里也是我學習生涯的起點,無疑成了很重要的地方。
我們到了父親工作的工地,我們到工地時已經(jīng)到了上班時間了,只能等他中午吃飯的時候出來安頓我們。
在路邊的小店門口,放下行李,稍作休息,收拾一下紛亂的情緒,放眼四周,開始觀察眼前這個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世界,一排排剛建好的新廠房整整齊齊排列馬路兩旁,馬路邊上綠樹成蔭,馬路對面開滿了快餐店、小吃店、包子鋪、雜貨店,也許是工人上班時間,店里的,馬路上的人并不多。
不遠處的餅干食品廠門口有一群女孩,個個衣著亮麗,突然我感覺自己就是小屁孩進了城,看到啥都感到好奇,第一眼看到這群女孩的時候,我都沒想到她們和我姐一樣都是來打工的,還以為是什么參觀的或者是學生,在我以為打工就應該都是穿得破破舊舊的,看著路上的行人一個個都穿著皮鞋,我心里又泛起了嘀咕,這皮鞋也能長時間穿啊,我沒看到過父親穿過皮鞋,總以為,也許皮鞋只是在特定場合穿的,不會天天穿的,我自己穿的鞋都是母親一針一線做的手工布鞋,雖然現(xiàn)在天天穿著運動鞋,卻依舊懷念穿布鞋的日子。
十一點半后,終于看到父親出了門,父親,做事踏實,能吃苦,有時偷偷地想,我的基因里肯定是遺傳了父親的勤勞。
在工地做施工員的小華叔高個子、帥氣,據(jù)說來東莞前在老家是位語文老師,小華叔的為人熱情,言行舉止,頗有長輩風范,起初在學習那段時間對我的諄諄開導,言猶在耳,記憶深刻。
和母親出去買菜的時間多了,碰到了我不曾去敢想到過的新的風險:
一是“雙搶”,我曾親眼目睹過好幾起搶劫事件,有發(fā)生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場里的,有在公交車上的,更有馬路上的飛車搶奪,讓我憤怒難平的是,聽到歹徒將耳環(huán)從打工的女孩耳朵上生生的扯下后,女孩發(fā)出的慘叫聲。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母親還是盡量做到外出不拿包,口袋少裝錢(人民幣不超過50元)。
二是查暫住證,抓到了要被扣留,聽父親說比較恐怖的說法是,抓到?jīng)]暫住證的會被送到東莞樟木頭去修鐵路,一般的說法是抓到罰款200元,母親剛到,自然沒有暫住證,當時的想法是,盡快找工作進了廠,廠里會統(tǒng)一辦,這辦證的錢不就省了。由此帶來的后果就是白天外出戰(zhàn)戰(zhàn)兢兢,提心吊膽,晚上更不敢出去,生怕哪里突然冒出個人要看暫住證。結果證明,這個比防“雙搶”可難多了。
記得母親口述有天下午往回走,實在太累,就瞅準了住地的方位,抄近道回去,走到一處剛平整好土地還未開建的廠區(qū)里,剛找塊石頭坐下來休息,就看到有兩人朝她走了過來,情況不妙啊,可周圍空曠,也沒地方去,坐著沒動,走近了,其中稍高點問她,在這兒干嗎,她說正在找工作,他問有暫住證嗎,她說昨天剛到還沒辦,他說要罰款200元,她沒有立刻回答他,心里出奇地平靜,默默地想,現(xiàn)在可是找工作無門,哪有錢給,就帶我去樟木頭修鐵路吧,好歹總會管飯吧,可轉念又想,如果真被抓了,晚上不回去,又沒有電話,愛人他們肯定著急,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錢消災吧。于是看了一眼高個子說,我就10元,那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真的,她沒再理他,這時,旁邊另一個人從口袋拿出紙筆,寫了張紙條遞給她,她也沒看紙條上寫得什么,順手掏出了僅有的10元遞給他,起身走了,剛走幾步,就聽后面?zhèn)鱽韺懠垪l人的聲音,給你一個禮拜時間,抓緊辦,一個禮拜之內有這個條子不會再罰款的。她趕緊回到了我們居住的地方。
(本文來自我父母的口述和我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