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庫房門后掛得那只葫蘆，久經(jīng)歲月風霜，在那一年四分五裂。掉出來的幾顆桃核，渾身沾滿浮塵。

那張炕桌抵不住滄桑流年，全身到處是裂紋，加之黑黢黢的實在上不了臺面。被輕而易舉地劈成幾塊，扔進火爐，熊熊燃燒成為灰燼。

那只木箱上的紅色花朵依然綻放如舊，只是箱內(nèi)徒留一堆雜物。沒有了往日盛放食物的淡淡香氣，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子霉味。

屋檐下再也沒有一根細繩供豇豆攀爬，那只乒乓球遺失在某段時光里，你墻上的那只包后來也不見了蹤影，那只烏龜殼蜷縮在角落里，殘留的細細的蛛網(wǎng)還掛在里面。

我?guī)ё吡四愕恼掌?，小心翼翼地框進一個透明的小盒子，安安穩(wěn)穩(wěn)地放在我的書桌上。除了那一幕幕的回憶，這是我唯一能帶走的。

每每念你，未語淚先流。光陰搖搖晃晃，時光總是不經(jīng)意抖落和你有關的記憶，散落一地后我茫然不知該撿拾哪一粒。每一粒都有你的音容笑貌，每一粒都仿佛聽見你在喚我的乳名。

那個夜晚，小公園的燈刷地齊齊滅掉。長風灌入，流淌過滿樹的葉子。每一片都在頭頂搖曳生姿，載滿了溶溶月光。我那稚子驚慌失措丟下自行車遠遠向我奔來，高聲呼喊：“媽媽，燈呢，為什么這么黑？”一路狂奔撲到我懷里，依然驚魂未定。遙想當年，我也曾這般深一腳淺一腳的奔向你，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

往事如煙如霧，裊裊騰騰彌漫到心里的所有空間。當我獨自長大，當身前身后都是歲月的蒼涼，才發(fā)現(xiàn)，當年有你的日子是那樣溫暖，讓我在長長的人生路上忍不住頻頻回首。

七年前，依著習俗在出嫁前去你墳前拜別。我沒有見過你墳頭是否盛開過野花，卻在那茫茫寒冬跪在干枯的雜草叢里泣不成聲。墳包占據(jù)那塊土地上的一角，而你占據(jù)了我心里的各個角落。近兩年，你頻繁入夢，淺笑著站在舊時的屋檐下，手里拿著那根火鉗低頭搗鼓爐子。我一步一步走近你，無論我問什么，你都重復著那句：我一直都在。

在嗎？在的吧！我后來的時光里，風也是你，雨也是你，雪也是你。老頭，我縱有萬般想念，卻始終難以一一言出。你的離開成了我在這世間的第一道劫難。日子有毒，你不在，我沒有解藥。這風塵漫漫的人間啊，真的再也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