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俠(3)

(四)

茍冷殘終于痛醒。

發(fā)現(xiàn)自己沒死,慶幸自己逃過一劫,撿回了一口氣。

此時,他正躺在床上養(yǎng)傷。

憑他的武功素養(yǎng),他的潛意識里萬分明白,左俠只是啟動了一下防御性程序,可謂是對他留了九分余地。

他的傷勢是因為自己殺心過重、用盡畢生全部力量,被左俠的防御力反彈而造成。

也就是說,他是被自己打傷的。

若是左俠想要他命,他早就化灰了。

但茍冷殘就是茍冷殘,他已被仇恨徹底沖昏頭腦?,F(xiàn)在,他只想報復(fù)、發(fā)泄。

他“掄”起右臂狠狠地“擂”向床板……

但他沒抬起胳膊,胳膊折成三截,此時正綁在夾板中,一動不能動,稍想用力便痛入骨髓。

他只好“大聲咆哮”——卻發(fā)現(xiàn)自己呼吸都很困難,連呻吟一聲都痛。

他只好無奈地躺著。

他左臂沒折,但也抬不起來,因為他左手握刀頂住石壁時,被強大的反彈力震傷,現(xiàn)在腫得像一巨大的咖啡色饅頭。

只有左腿沒受重傷,還算靈活,只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仍是動不得。

仇恨像一團憤怒的火焰,燃燒在他的五內(nèi)。

不過,這樣的情緒對他傷勢的恢復(fù)毫無益處。

可惜他不知道這一點。就算知道也控制不住他的萬丈怒火。

(五)

左俠并未走遠(yuǎn),他還在五行山上。

五行山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雖然再次歸來,五行山已經(jīng)歷了二十多年的滄桑,過去的小道觀已不復(fù)存在,但對他而言,也就離開一、二年時光,他對五行山的一切記憶,還全部保留著。

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從一個十五歲未經(jīng)世事的道童變成一個成熟度已超過一千歲的十七歲青年。

他的左側(cè)程序中儲存著世界上幾千年來留下的閱歷。

使他僅僅兩年,成長速度就如此驚人,驚人到他自己也會驚掉下巴……

道觀已在二十年前被拆,現(xiàn)在是茍冷殘家演武場外的后花園,他過去住所里搭床的地方,現(xiàn)在是一座假山。

這座假山石本是道觀里的一個乾坤道場,說白了就是一把出入玄界的密碼鎖。

左俠撫摸著這座假山,他想起師父,想起自己在這里長大的童年。當(dāng)然,還有他自己離奇的身世。

(六)

他的身世,連他的師父玄空也講不清楚。

他是在出生不久以后被一條狗叼到道觀門外的。

每天早晨,玄空都會打開山門,打掃一下門外。

那天,下了一夜大雪,玄空早早就起來掃雪,他掃完道觀,準(zhǔn)備掃一下山門外面。

當(dāng)他打開山門,發(fā)現(xiàn)門側(cè)雪地上臥著一條黑狗。它兩條修長的前腿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彩團兒,那個彩團在它的腹毛下蠕動著……

看見玄空,它馬上流出兩行清淚,用兩條前腿交替敲擊起地面,嘴里還低聲發(fā)著“嗚嗚”的聲音,似有所求。

玄空走向黑狗,黑狗馬上跳開,向玄空示出那個彩團兒,它巴巴地望著玄空,一邊發(fā)出娓娓而低沉的聲音,一邊用右前爪指向彩團兒。

玄空走過去驗看,發(fā)現(xiàn)彩團是個小棉被,里面有一個臍帶剛落的嬰孩正在打哈欠,他全然不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

玄空望了一下四周,盡是茫茫白雪,狗來時的蹄印已盡被覆蓋,而門外,卻留有無數(shù)狗蹄印。

可見,這狗一夜間一直在門外和嬰孩間徘徊,它一會兒跑到門外探聽,一會兒又跑向嬰孩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嬰孩兒,卻又不敢敲門。

它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守護嬰孩,直到玄空出來。

萬物有靈!

見玄空把嬰孩抱回去,那黑狗頓覺釋然,它似乎還有重要的使命,閃電一樣消失在茫茫雪山,玄空怎么呼喚也無法使它停下飛跑的腳步。

次日,它回來了,徑直爬上觀墻不遠(yuǎn)處的一棵大樹,從樹杈攀爬到樹梢,這樹梢離道觀的墻很近,它一躍便趴在墻上,再一躍,便從墻躍入道觀,徑直朝著孩子啼哭的方向跑去。

此時玄空正在廚中手忙腳亂地為嬰孩準(zhǔn)備食物,忽然聽到院里有什么東西輕輕落下,趕緊出來查看,只見黑光一閃,撲入臥室房門。

他急忙跑進(jìn)房門,卻看見床邊臥著一條黑狗,正朝自己搖著尾巴。

從此,黑狗再沒有離開過道觀。

那個嬰孩長到四歲時,玄空給他取了一個姓——童,希望他永遠(yuǎn)像孩童一樣清澈、純凈。又取了一個法號:少真。希望他永遠(yuǎn)有一顆純真的少年心……

(七)

想到黑狗,左俠便想起自己的程序里有一個“萬物溝通”程序,還從未使用過。

如果黑狗還在,啟動這個程序,完全可以向黑狗打聽出許多秘密。

可惜黑狗在他五歲時已經(jīng)消失,如果黑狗還生活在五行山上,離它消失也已經(jīng)三十年,它一定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了。

左俠此時已經(jīng)躍出茍家山莊的演武場側(cè)花園,他可不希望有人知道他來過。

墻外野林中,有許多左俠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株老樹,就是黑狗當(dāng)年爬上的那棵樹,那條最長的樹杈直指茍家山莊,黑狗就是順著這根樹杈躍入道觀的。

只是不知為什么,這棵樹的樹身上竟然有刀鋸加身的痕跡。

左俠想到這里,不由就用手撫摸起老樹的傷痕,嘴里念叨道:“怎么會有刀鋸之傷?”

“是茍冷殘二十年前年建山莊時砍的?!甭曇艉芷婀郑幌袢税l(fā)出來的,卻回答得是那么清晰。

莫非“萬物溝通”程序被啟動了?

左俠環(huán)顧四周,并不見有走獸經(jīng)過。

“是誰在說話?”左俠問道。

“我,你的老朋友?!边€是同一個聲音。

“你是……”左俠除了黑狗,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異類是他老朋友。

“我已經(jīng)一百多歲了,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那聲音中帶著慈愛。

“你是大樹?”左俠不敢相信自己的左耳朵。

“對頭,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問吧,我都知道?!弊髠b沒想到大樹這么懂他的心思。

“是的,我想知道我的身世,還有黑狗為什么消失了?”左俠語無倫次起來。

“黑狗消失是因為它太老了,不想讓你看見它而傷心,所以悄悄地躲在一個人不知鬼不覺容易塌方的地方自埋了。黑狗的主人就是你的父母,他們住在山下一個小鎮(zhèn),雪夜家里發(fā)生了變故,它受主人重托把你救上山,可惜你獲救以后,它去找主人復(fù)命,發(fā)現(xiàn)你的主人已遭遇不測?!贝髽湟豢跉庹f了那么多,左俠的右側(cè)身體被大樹吹得涼絲絲的。

“我父母他們,姓什么?”左俠問。

“黑狗告訴過我,姓茍?!贝髽湔f。

“你能和黑狗聊天?”聽說狗和樹可以聊天,左俠感覺有點兒不可思議。

“在這個地球上,除了人以外,任何事物之間都可以互相溝通。當(dāng)然,人里面,你除外?!贝髽涞馈?/p>

“???怎么是這樣?我還以為只有人懂得溝通呢?!弊髠b才知道萬物間皆可相互溝通這件事兒。

“人是最不懂溝通之物。人不光不懂與萬物溝通,連同類也無法正常溝通。人是一個得了封閉癥的可憐物種,萬物曾用盡許多方法,都無法做到與人溝通??蓢@!”大樹長嘆一聲道。“你雖然是個例外,卻也是憑借半殘的身上攜帶著的異物才有這個能力。不是嗎?”

“這……”左俠忽然感覺右臉紅了,左臉雖然也紅了,不過是啟動了一下模仿右側(cè)的程序,改變了一下顏色數(shù)據(jù)。

“我有許多話想對人說,可惜沒有一個人聽懂。還好你能聽懂,我們在下一章節(jié)里好好聊聊,怎么樣?!弊髠b感覺大樹的語調(diào)很像三十五世紀(jì)的某一個導(dǎo)師。

“好的,老朋友。我又產(chǎn)生了許多問題。”左俠很興奮?!澳蔷拖禄卦倭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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