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xué),吾必謂之學(xué)矣

“賢賢易色”,兩個賢字,第一個賢字作動詞用,第二個賢字是名詞,指賢人——學(xué)問修養(yǎng)好的人,“易色”,古人如宋儒他們,把“色”字解作“女色”、“女人”、“男女之色”了,這顯然是不合理的,因為圣人,是不會違反人情的,孔圣在《禮記》里講“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的確是孔圣對于人生的看法——形而下的,不講形而上的,凡是人的生命,不離兩件大事:飲食、男女,一個性的問題,一個生活的問題,所謂飲食,等于民生問題;男女屬于康樂問題,人生就離不開這兩件事,因此這個“色”字,是指態(tài)度、形色,下面還有證明,所謂“態(tài)色”就是態(tài)度,“賢賢易色”意思是:我們看到一個人,學(xué)問好,修養(yǎng)好,本事很大,就會肅然起敬,態(tài)度也自然隨之而轉(zhuǎn)
“事父母能竭其力”是講孝道,這句話的重點在這個“竭”字,過去一般人講到對父母的孝順,是非孝不可的,其實孝道也是要量力而為,量力而行的,如有個年輕人基于天生的孝心,為了孝養(yǎng)父母,去做了小偷,犯了法,對于這樣行孝的人,在心理道德上,我們覺得這個人“非其罪”也,因為他為了孝順,為了醫(yī)母親的病,結(jié)果偷了錢,犯了法,這是可以原諒的,但是在學(xué)問修養(yǎng),行為道德上看,這是不對的,是違法的,是要受到懲罰的
中國古人有兩句綜合起來的一副對聯(lián)說:“百善孝為先,原心不原跡,原跡貧家無孝子;萬惡淫為首,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少完人”,其“原心不原跡”就只看他的心孝不孝,比如一個人很窮,想買一罐奶粉給父母吃,但實在沒有錢,買不起,希望慢慢積蓄點錢再去買,只要他有這個心,只要他這份情感是真的,就不能說他不孝;“原跡貧家無孝子”,如果一定要在事實上有表現(xiàn),那窮人家里就沒得孝子了,我們用這個道理來解釋,就是為了更好的說明“事父母能竭其力”,就是盡自己的心力做到了就是孝
“事君能致其身”的意思是:不論朋友或同事,他跟你感情好,他了解你、認識你,認為非你幫忙不可,而你答應(yīng)了,那他就是君,你既已答應(yīng)幫忙朋友完成一件事,就要規(guī)規(guī)矩矩,盡心盡力,就要言而有信,言出必行
“與朋友交言而有信”,和朋友交往要能做到言而有信,在感情上,每個人都認為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但在現(xiàn)實生活中,要徹底做到這一點,卻很困難
所以子夏說“雖曰未學(xué),吾必謂之學(xué)矣”,盡管這個人沒有讀過一天書,如能夠做到這樣,我一定說這人真有學(xué)問,從這也說明了“學(xué)而時習(xí)之”中的學(xué)并不只是指讀書,其根本還是要回歸到如何做人上面,就如《大學(xué)》中所講的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這樣才能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否則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這個根本被擾亂了,還想要家國天下都能治理好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