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很多人說鋼琴學習是音樂學習,脫離音樂去談技術是不可理喻的,人在駕馭一件事物的時候肢體的感受也同樣與音樂密不可分,但我們仍然有必要暫時拋開音樂來探討一下技術與機能。
首先,我們要弄明白大家常說的“手型”是什么。其實這個問題根本不應該是問題。無論一個人會不會彈鋼琴,或者見沒見過鋼琴,他都有手型的樣式。既然是本能,為什么在鋼琴學習中就成為問題?顯然是人們對它的理解方式有問題。人們初學游泳時,教練們通常不會直接就教學生什么是蛙泳,什么是自由泳、蝶泳,而是泡在水里練習如何使身體找到漂浮的感覺。在這個過程里,你可能了解了在水里四肢需要伸直,需要屏住呼吸,一直到平穩(wěn)地讓自己的身體可以持續(xù)漂浮在水面上,無論你的志向是做游泳冠軍還是僅僅作為鍛煉方式,這一關必須通過。這就和初學者學習鋼琴一樣,“手型”僅僅是一個幫助學習者在鋼琴上學會走路的概念。
其次,如何去理解“握雞蛋”?握雞蛋本身沒有錯,偏偏在教學中就形成了錯誤,這是因為人們沒有正確認識到如何去握。我們的手掌關節(jié)如同腿的胯關節(jié),胯關節(jié)在走路的時候逆時針方向運動才促使人身體的前行,然后再順時針方向反彈回來。掌關節(jié)也是同樣的道理,當手指去觸鍵時掌關節(jié)朝琴鍵的方向延伸(其實是向里延伸),在琴鍵上支撐住的時候會形成一種握感。琴鍵在手指的下方,手指去彈琴,向下延伸的時候這種握感就存在了,那么大家所謂的手型也就自然形成了,觸鍵之后,手指從琴鍵里自然反彈出來以便持續(xù)性地演奏。
所以,手型應該是問題嗎?這是正常人的身體都有的一種能力,本不應該是問題。不過這并不能說明“握雞蛋”不存在誤區(qū)。這個誤區(qū)的根本問題就是:在手指還沒有觸鍵之前就去握雞蛋。不論音樂單就技術而言,演奏離不開放松二字。人身體的放松有兩種,靜態(tài)放松(比如睡覺)和動態(tài)放松(比如走路時身體的協(xié)調),演奏鋼琴肯定屬于后者。人站立一刻鐘往往比走路一刻鐘要累得多,因為原地不動時我們的兩條腿一直在工作,絲毫沒有協(xié)調放松的時間,而走路的時候總有一條腿得到短時間的緩解,所以能夠工作得更持久。手指沒去彈琴,就緊緊繃住組成握雞蛋的形狀,豈不是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緊張和壓力嗎?這對任何演奏者而言都是“災難”。
武寧老師對“握”痛批,其立場倒是可以理解,但可能造成誤導,因為彈鋼琴的動作中,手掌的握感不可或缺。怎樣合理地“握”?簡而言之有三點:鍥而有舍、愛有釋手、卸下包袱。我們經常以鍥而不舍這個成語來褒獎一個人做事情的執(zhí)著,但是在手指觸鍵形成的握感這方面,就不能這么執(zhí)著,鋼琴的擊弦原理就是如此,榔頭擊打琴弦后返回原地待命,而不是盯著琴弦不放。手指向琴鍵延伸觸鍵形成握感后,應該舍掉握感給琴鍵的壓迫力,因為榔頭已經不在琴弦上了,縱使你有本領把琴鍵捅透它也不會重新?lián)舸蚯傧?,所以要鍥而有舍。這樣會讓自己愛有釋手,因為手指觸鍵后需要其他手指準備彈奏其他音符,其他手指僅僅需要待命準備,而不是緊繃不放,在這個狀態(tài)里,不觸鍵的手指可以有一定范圍伸縮的自由感,而不是約束感,所以在第一步舍掉握感的同時,還要釋放開其他手指的關節(jié)以便于根據作品的要求去觸鍵。如果你手里一直“握雞蛋”而不放手,就等于給自己栓了一根繩子,先不說音樂問題,這種感覺自己也會很不舒服,誰愿意在不舒服的狀態(tài)里工作呢?所以,要卸掉關節(jié)中所有的包袱,觸鍵后的握感不僅沒有造成壓力,反倒是像打開一把鎖一樣讓身體有一種卸掉包袱的輕松感,所以一個鋼琴家可以在舞臺上堅持那么長時間的演奏,這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初學者都應該要找到的一種親身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