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的街角處有一家烤鴨店。

店面很小，狹長的地方被一分為二，前面兩張短桌，幾把椅子讓買者可以等待，中間用玻璃柜臺隔開，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柜臺后面，后院放著烤爐。遇見客人，老板熱情地招呼，將烤好的鴨子，往案板上一鋪，剁掉鴨頭，扔掉屁股。左手握住鴨脖子，一刀將前脯皮肉片下，切成若干薄片，隨后片右上脯和左上脯肉，接著將鴨骨三叉掀開，用刀尖順脯中線骨靠右剔一刀，骨肉分離，順著右傾上半脯往下片，經(jīng)過片腿，剔腿直至尾部。然后再片左半側(cè)。片好的鴨肉剛好裝滿兩個白色塑料盒。鴨架用塑料袋子裝好。然后將現(xiàn)成的荷葉餅加熱，加上早已備好的甜面醬和蔥絲，最后把這一切裝進(jìn)一個大袋子，蓋上一張粉色的宣傳單。收錢送客。小店的烤鴨自然沒有酒樓里面的精致，更不會有脆皮蘸白糖的噱頭，荷葉餅是現(xiàn)成的，甜面醬也是密封裝好的，但勝在實(shí)惠，只要28元，就是家中的一道大菜。

我時常去那買烤鴨，與老板也漸漸認(rèn)識。

一次，老板問我，“鴨架你回家吃嗎？”

“偶爾燉個湯，椒鹽鴨架是斷然不會做的。”

“哦，那就算了，如果哪次你不要鴨架的話，你說下?！?/p>

我好奇老板的目的，便問道：“你要鴨架干什么？”

“不是我要，是有人要?！?/p>

于是老板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多月前的某天下午，店里面來了一對父子，父親黝黑精壯，一看就是長期干體力活的，孩子瘦瘦的，10來歲左右的模樣，直接問有沒有鴨架賣？

我當(dāng)時就笑了，我告訴他們，買烤鴨才有鴨架。

他們還不放棄，接著問，難道沒有人不要鴨架留在這的嗎？

我說，當(dāng)然沒有了，人家不要，人家可以到家扔了啊。放我這，我也沒用啊。

哦，那給我們來只烤鴨吧。

隨后幾天傍晚，這對父子天天來這買烤鴨，也不多說話，掏錢，好幾次都是許多零錢湊在一起，買了就走。

有天下午，他們掏過錢后，對我說：老板，鴨架帶走，烤鴨在這吃。

我說：好類！

父子倆就坐在桌子前，也不說話，狼吞虎咽，幾分鐘的時間，一只烤鴨被他們風(fēng)卷殘?jiān)疲詡€精光。

然后孩子來拿鴨架，父親把桌子上的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默默地走了。

接連幾天都是這樣，忘了是第四天還是第五天的時候，孩子突然不吃了。

父親勸了孩子好長時間讓他吃，孩子倔強(qiáng)的看著父親，不說話，也不吃。父親突然抬起巴掌，響亮地打了孩子一耳光?！白屇阕鳎庖膊怀?！”

孩子咬著牙忍著，終究是沒忍住，大哭起來。邊哭邊嚷嚷，我想讓奶奶吃，我想讓奶奶吃。

我趕忙出來勸說，不想吃帶回家就好了！干嘛打孩子呢？

孩子看到我來，止住了哭泣，只剩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

父親看了看孩子，神情充滿了愧疚，抬頭對我說：那麻煩老板幫我們打一下包吧！

打包后，也是我多嘴，問孩子父親到底怎么回事？

孩子的父親告訴我，孩子的奶奶剛剛做完手術(shù)，醫(yī)生說喝點(diǎn)鴨架湯可以加快恢復(fù)?？僧?dāng)老人得知天天買烤鴨，主要是為了最后讓她喝那碗鴨架湯時，便堅(jiān)決再也不吃肉也不喝湯了。無奈之下，只好騙老人說鴨架是免費(fèi)送的，他和孩子在這把肉吃完了，提著鴨架再回家?？山裉爝@孩子不知道哪根筋兒別住了，非要和奶奶一起吃烤鴨。

我對孩子的父親說，以后有客人不要鴨架的時候我給你留著。

孩子的父親沒說話，提著烤鴨帶著孩子就走了。

聽完故事，我把鴨架留給了老板。

后來我再去的時候，老板告訴我，那次之后，便再沒有見過那對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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