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凡讀易中天中華史《風流南宋》20

易中天中華史《風流南宋》 第四章:宋詞韻味之秦觀的價值

藝凡:接前文,前文提到秦觀。

易中天: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首《鵲橋仙》也是宋詞中的名篇,最后兩句更是常被引用。實際上,正如蘇軾那首《水調(diào)歌頭》一出,其他那些中秋詞就被廢了,此詞同樣讓許許多多以牛郎織女故事為題材的作品黯然失色。它的作者叫秦觀。秦觀是蘇軾的得意門生,也是享譽詞壇的名家。后人對他的評價很高,有人甚至說:蘇軾是遣詞勝過抒情,柳永是抒情勝過遣詞,遣詞造句和抒情達意都好的是秦觀,而且能夠做到“辭情相稱”的,也只有秦觀一人。

藝凡:這么說,秦觀的詞比柳永和蘇軾都好?

易中天:算是一家之言吧,但并非沒有道理。比方說,秦觀確實講究煉字和煉句。尤其是四言的對仗,可謂佳句迭出。在這方面,他很下功夫。說起來這也是風氣所致。我們知道,某些詞譜規(guī)定開篇兩句是四言的對仗。這就給詞人出了難題,但同時也提供了機會。因為這兩句如果出彩,那就像戲曲舞臺上的名角挑簾而出閃亮登場,一個亮相便掌聲雷動,將全場罩住。

藝凡:開篇吸引人。

易中天:再看秦觀《滿庭芳》的上片:

山抹微云,天連衰草,

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征棹,

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

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

流水繞孤村。

這首詞是秦觀三十一歲時寫給一位歌妓的,寫的是送別城郊。

藝凡:無邊的惆悵,便盡在不言中。

易中天:再說煉字,煉字不限于聯(lián)句,也不限于開篇,比如:

銷魂!

當此際,

香囊暗解,

羅帶輕分。

這是秦觀那首《滿庭芳》下片的開頭。香囊暗解,羅帶輕分,有學者解釋為互贈信物。

藝凡:這樣理解不對嗎?

易中天:這當然也未嘗不可,只可惜講不通為什么要暗解輕分。事實上如果真是兩情相悅,那么寬衣解帶應該也在情理之中。相見時難別亦難。既然終成眷屬無望,最后一次肌膚相親豈非刻骨銘心的紀念?高潮是需要前奏的,事情很可能是這樣:酒過三巡緊緊擁抱之際,為了留下念想,她悄悄解下了情郎的香囊,后者則順勢輕輕分開了她的羅帶。這樣一種怦然心動,這樣一種情不自禁,以及動作的溫柔和體貼,恐怕才最是銷魂。因此前面這段話,也許要理解為倒裝句。就是說,解下香囊拉開羅帶那一刻,兩個人都靈魂出竅了。

藝凡:暗解和輕分,實為傳神之筆!

易中天:但,不是動詞用得好,用得好的是副詞,秦觀也不愧為煉字的高手。只不過,這里面沒有蘇軾的痕跡,倒有柳永的影子。

藝凡:看來,新青年蘇軾雖然“卷起楊花似雪花”,卻其實應者寥寥,就連他自己的學生都不追隨。

易中天:不過,秦觀詞中表現(xiàn)出的凄婉柔美,多半出自他敏感的天性,與許多婉約派詞人的矯揉造作自作多情不可同日而語,必須另眼相看。事實上,如果說蘇軾引領了宋詞的革命,那么秦觀便標志著宋詞的成熟。更多的人將沿著秦觀的路前行,不但繼續(xù)柔情似水傷感如夢,而且越來越形式化和格律化。

藝凡:秦觀還是字煉的好。

易中天:煉字原本為了傳情。孟子說過,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讀詩尚且如此,創(chuàng)作就更該這樣。周邦彥卻不僅是文害言辭辭害意,而且根本就是內(nèi)容空洞。作為宋徽宗豢養(yǎng)的御用文人,他的任務是粉飾太平,哪有真情實感可言?就連清新淡雅之句也鳳毛麟角,比如:

葉上初陽干宿雨,

水面清圓,

一一風荷舉。

其他作品,則乏善可陳。

這就不是成就而是危機了。長此以往,藝術的道路只會越走越窄,宋詞也只會像徽宗朝那樣看起來花團錦簇,其實是泥菩薩,只不過那些感覺良好的士大夫渾然不覺。

藝凡:那怎么辦?

易中天:歷史當然不會這樣。且聽下回分解,幸虧還有辛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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