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不知何時教堂的大圓臺出現(xiàn)在操場中心,探照燈同時從宿舍樓和行政樓射下,照亮了圓臺。所有人都有序地圍在圓臺周圍,擠滿半個操場。瘋子喜歡湊熱鬧,帶著麥克往前擠,湊到臺子下面。
在大圓臺上,老警察筆直地站在那里,身后還有兩個警衛(wèi),由于帽檐的關系無法看到他們的表情。圓臺中央有一個人被枷鎖拷住,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嘴里塞滿布條。麥克看他含著布團那夸張的樣子,估計下巴已經(jīng)脫臼。后背已經(jīng)遍是可怖的傷口,衣服都被打成一縷一縷的,沾滿鮮血,看來是受到了殘酷的鞭刑。
“神愛世人!”場長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只見他拿著麥克風緩緩地走上圓臺。
“愿神的國降臨,阿們!”所有人又異口同聲地喊到。
“我們是誰?”
“神的罪人。”
“愿神寬恕我們的罪!”
麥克已經(jīng)感到無比的厭惡。
“神是如此的愛你們,讓你們帶著罪活著,而這個人卻不感激神,違反這里的戒律。被抓到也不承認,所以我決定代替神來懲罰他?!?/p>
“嘴都被捂住,人又打個半死不活,你們當然說什么就是什么?!丙溈诵睦锬叵氲剑芟肼牭竭@人的朋友站出來為這個人說話,可惜沒有人這么做。
反而這時人群中有人喊了句,“殺了他,殺了他”。頓時周圍的人都跟著喊,而且加入的人越來越多。
場長滿意地看向四周,聽著這有節(jié)奏的叫喊聲,享受著這種宗教審判帶來的儀式感。
“請問這個人犯了什么戒律?”有人喊出這么一聲,打斷此時的氣氛。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麥克這里——是瘋子。場長的臉陰沉得可怕極了,有愚人竟然敢挑戰(zhàn)一個慧者的權威,而且他還是場長兼牧師。
瘋子好像意識到自己的魯莽引起一個致命的錯誤,馬上解釋道,“他是怎么破壞我們生產(chǎn),我要引以為戒?!?/p>
這句委婉的解釋令場長臉上的陰霾散開一點。
“有人舉報他晚上偷吃豬食,我們觀察他很久!今晚他偷吃豬食終于被我們抓到!神,請你寬恕這個罪人吧!”場長一邊宣布他的罪惡,一邊為之祈禱。
“天哪,偷吃祭品的食物,這不是忤逆我們的神嗎?神會發(fā)怒,把罪降在我們身上!”
“我們辛辛苦苦為豬制作的糧食,不就是為了將豬供奉給上帝,好我們的贖罪,他……”
“我記得他就是負責生產(chǎn)飼料的,肯定偷鑰匙可以去偷吃豬食,干監(jiān)守自盜的事?!?/p>
下面的人竊竊私語討論起來。
“肅靜!肅靜!為避免此類瀆神的事情再次發(fā)生,今天宣布修訂幾條規(guī)定?!眻鲩L恢復往日和藹的態(tài)度。
“第一條,之前偷吃豬食者關禁閉一周,現(xiàn)在改為死罪!”
“第二條,每個人申報自己的飯量,必須定量吃飯,如果胃口不佳無法完成需要出示醫(yī)師證明?!?/p>
“第三條,不許浪費糧食,如果被發(fā)現(xiàn)偷偷倒掉,關禁閉一個月?!?/p>
這時下面一陣嘩然,關禁閉一個周就快瘋了,何況一個月。
麥克之前在再教育學院聽說過,禁閉室是一個及其狹小的房間,里面什么都沒有。只能坐地上或躺地上,要站起來就必須低著頭弓著腰。沒有光,每天不定時從食物通道送一次吃的。雖然通風,但便溺孔道返上來的惡臭會讓你似乎這一生都失去嗅覺。在這待兩天渾身關節(jié)就酸得不行了,時間一長,有年紀大點的出來后直接失去勞動能力被送走。
這還只是肉體上帶來的壓力,真正恐怖的是精神上的。里面一片漆黑,沒有時間概念。
你無聊得逼自己和自己說話,仿佛靈魂出竅。每時每刻就在睡和不睡之間,時間被慢慢拉長到無限。第一天你會覺得像過了兩三天,第二天像過了三四天,之后時間會慢慢變長,再后來你就喪失時間感,就這么渾渾噩噩的存在,直到發(fā)瘋。有師兄說最快一個兩天就瘋了。很多人出來后里面大小便遍地,渾身屎尿,明明就是一副棺材,活著嘗嘗死人的滋味。這就是為什么一聽說懲罰關一個月,恐怖立即席卷全場。
“肅靜,神愛你們!在我這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關過禁閉,不過被關過的下場都和他差不多!”場長指了指那個跪在地上半死的人,繼續(xù)說道:
“凡是舉報者,經(jīng)過證實后,可升為隊長,原隊長降為普通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