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維在《人間詩話》中有言:“古今之成大事業(yè)、大學問者,必經(jīng)過三種之境界?!蛞刮黠L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里尋他千百度,回頭驀見,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
這段議論很著名,也很經(jīng)典。
后來詩人們也愛以此論詩。以附會詩歌的所謂三種境界。姑且也就此略說一二。
茲舉三首中國新詩為例。
其一,《夜》//李小雨-----
鳥在棕櫚葉下閃著眼睛,
夢中,不安地抖動翅膀,
于是,一個青椰子掉進海里,
靜悄悄地,濺起
一片綠色的月光
十片綠色的月光
一百片綠色的月光,
在這樣的夜晚,
使所有的心蕩漾、蕩漾……
隱隱地,輕雷在天邊滾過,
講述著熱帶的地方,
綠的家鄉(xiāng)……
其二:《下游》//胡弦——
江水平靜,寬闊,
不愿跟隨我們一起回憶,也不愿
激發(fā)任何想象。
它在落日下遠去,
像另有一個需要奔赴的故鄉(xiāng)。
其三:《懸崖上的花》//無名氏——
曾經(jīng)有人告訴過我,有一朵美麗花
不過她生長在懸崖上,要采摘可不容易
于是,我使出了洪荒之力
可那朵花,始終夠不著
最終,被人發(fā)現(xiàn)
原來我這人一生都掛在了懸崖上
2018.10.31。12.27.臨屏。
按:第一首詩,最主要突出的是意境美。結(jié)尾“綠色的故鄉(xiāng)”也是前文順其自然的結(jié)果。第二首結(jié)尾“像另有一個需要奔赴的故鄉(xiāng)?!币呀?jīng)脫離了前面的敘述與所詣,有種別有洞天的感覺。第三首結(jié)尾“最終,被人發(fā)現(xiàn),原來我這人一生都掛在了懸崖上”。已經(jīng)與前文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正合乎王國維所謂的‘眾里尋他千百度,回頭驀見,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
但是,就此是不是,就可以認定這三首詩藝術成就上有高低之別呢?我個人認為是,不能。
竊以為,寫出“大江東去。浪淘凈,千古風流人物”與寫出“明月幾何有,把酒問青天”詩句的人既是同一個人,兩首詞固然表現(xiàn)手法上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其整體藝術成就的高低上委實也難分高下。
又試舉一例,陳子昂《登幽州臺放歌》——
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愴然而眼淚下
這是公認的大白話,也是公認的千古杰作,誰也不敢輕視。所以,“昨夜西風”也好,“衣帶漸寬”也好,還是“眾里尋她”也好,藝術上的高下其實是難以一概而論的。
當然,王國維本意是別有所指的,也就應該另當別論。只是,引用上,人們往往走向了歧路,所以,正本清源就不是多余。
以上,我的論述可能很模糊,很不清楚。姑且算是拋磚引玉吧。
2018.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