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但是，大過年的，去搞人家的血不太好吧？

可是我等不及過完年，誰知道程至堂的身體還能扛多久。

啊——

我喊了一聲，兩條腿在沙發(fā)上亂蹬一氣，這年頭，怎么總是多災(zāi)多難的啊。

我熱了點飯隨便吃了。

下午，我正在網(wǎng)上搜索關(guān)于陽年出生的人，玄墨給我打電話說他找到了一個相關(guān)線索，他師兄說幾年前遇到過一個陽年出生的人，是個小偷，常年住在看守所里，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也不當(dāng)小偷了，他拜托師兄跟派出所的人要了那人的地址，看上去，他好像是在某個破舊小區(qū)里當(dāng)流浪漢。

我一聽立即來了精神。

早把程至堂的囑咐忘在了腦后，換了衣服就去跟他會合。

他手機里拍的那個地址很陌生，我完全沒有聽過。

我倆又是地鐵換公交，又是走路，五點多才到了一大片相當(dāng)破舊的民房附近。

這里大部分都是平房，偶爾有幾幢兩層樓也都是破破爛爛的樣子。

我們順著窄小的土路進(jìn)去后才發(fā)現(xiàn)，有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的，根本沒有人住。

只有那些小二樓還偶爾能看見有人站在陽臺上抽煙。

玄墨拉著我的手左顧右盼地往里走，一面探頭進(jìn)那些空房子里看看有沒有我們要找的人。

可是一直走到深處也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

天上竟然開始飄雪花了。

“冷嗎？”他問。

我搖了搖頭。

這時，離的最近的一幢小二樓的陽臺上一直盯著我們的中年人開口問我們：“你們是干嘛的？”

隔著朦朧的暮色，我能清晰地看見他留著臟兮兮的絡(luò)腮胡子，穿著件發(fā)亮的黑羽絨服，戴著一頂磨破了的毛線帽子。

手上還戴著一副露指頭的線手套，指間夾著一根吸了一半的煙，一說話，吐出一團(tuán)白氣來。

玄墨把我往他身后帶了一下抬頭客氣地說：“我們找個人。”

那人將雙臂往面前的欄桿上一搭，一面抽煙一面問：“找人？到這地方找人？找誰呀？”

玄墨拿出手機撥了幾下，把屏幕沖向他：“這個人，你有沒有見過？”

那人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太遠(yuǎn)了，看不清，你拿上來我看看?！?/p>

玄墨把電話重新收了起來說：“謝謝，我們自己找找吧?！?/p>

說著拉了我就要往前繼續(xù)找。

那人吹了聲口哨：“怎么，怕我搶你？這里面有一個廢棄的廢品站，里面鬧鬼，天快黑了，你倆還是小心點?！?/p>

說完他嘿嘿笑著回屋去了。

玄墨也冷笑了一聲拉著我往前邊走去，我則聽見小二樓鐵制樓梯的響動，似乎是有人下來了。

這一片房子錯綜復(fù)雜，又完全沒有燈光，雪也大起來，天色很快就黑了。

但是我們走過的這些房子，我確保沒有人住。

又往前走了幾十米，再次看見了一排小二樓，這里倒是有些亮光，還有一幢房子的煙囪正往外冒煙，看來是有人在做飯。

我們繞開這排房子，樓下還堆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紙箱，塑料瓶，破家具什么的。

一樓那些能用的房子基本都上了鎖，小樓對面有一個水池，水龍頭和水管上都包裹著厚厚的布條和海綿，應(yīng)該是怕水管被凍了。

“你在這兒等著，我上去問問?！毙砰_我的手，替我拉好圍巾和帽子。

我點頭叮囑他小心。

我看著他順著小樓的樓梯上了二樓，我則后退一步站在水池邊抬頭看著他。

身后就傳來了腳步聲。

我回過頭，看見兩三個男人走過來，有一個胖子在遠(yuǎn)處的陰影里跟著，一面抽著煙，這兩個一個是剛才那個男的，另一個沒見過，頭發(fā)長長地披散在背后，穿了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腳上穿著一雙款式不一樣的運動鞋。

“你們干嘛的？聽說要找人？”

長頭發(fā)的帶著一些口音問我，一面往地上吐了口痰。

另一個雙手插兜地看著我又看了看面前的小二樓，此時玄墨已經(jīng)走進(jìn)了一扇門里，我能聽見他說話。

“哦，我們是學(xué)生，過來找個人。”我老實說。

長頭發(fā)吸了吸鼻子：“找人？找什么人？”

他的眼神很犀利，上下打量著我警惕地問。

我沒有照片，一時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們。

“你們哪的學(xué)生??？”旁邊那個人問我。

我抿了抿嘴，不知道要不要跟他們說實話。

這時玄墨正從樓上小跑著下來，我趕緊向他走了過去，他將我一把拉到身后：“我們明天再來。”他像是跟我說，又像是在跟對面的人說。

“嗯。”我輕輕應(yīng)了一聲。

正要走，突然聽見背后砰的一聲巨響。

我們猛然回身，玄墨則拉著我往旁邊快走了幾步，我這才看見小二樓的背后不遠(yuǎn)處有一圈磚墻，有些地方坍塌了，露出來一個大缺口，昏暗的夜色下，里面的東西都像剪影一樣，那聲響就是從里面?zhèn)鞒鰜淼摹?/p>

同時，我看見一個小個子男人正從里面匆匆地向著我們跑過來，一面帶著隱隱的哭泣。

他跑的很快，跌跌撞撞地還摔了幾跤，越跑的近越能聽清他急喘的聲音。

離我們還有幾步遠(yuǎn)時，他又摔了一跤，那個第一次問過我們話的男人幾步跑上去扶他：“你他媽跑什么玩意兒呢？怎么就你一個人？小山呢？”

“小，小山……哎，三哥，你也在這兒呢？快叫上人去救小山吧，小山掉下面去了，他倆是誰呀？新入伙的嗎？”

小個子男人一臉泥土，驚慌失措地看著我們幾個，跟長頭發(fā)打了聲招呼后，把目光定在了我倆身上。

“小山掉哪了？”長頭發(fā)上前一步扯他的衣領(lǐng)。

“三哥，小山跟我搬鋼筋的時候，我倆誰也沒看見，結(jié)果他掉下去了，就里面那個大洞，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把上面的鋼板給抬走了，天黑，我倆誰也沒看見……哎喲，跟你們說，我倆啥也沒拿著，那里面動靜可大了，這天還沒黑，就都出來了，我倆害怕，出門的時候看見地上有幾根鋼筋，就想著不能空手出來，結(jié)果，他還……”

他哆哆嗦嗦地說著這些，長頭發(fā)就已經(jīng)開始不耐煩了。

“別他媽廢話了，老項，過來，我們?nèi)ゾ热巳?！這倆玩意什么大事都干不成！”長頭發(fā)招呼處那個胖子。

那個胖子這才快步走過來，我才看清，那個胖子的臉上有一塊胎記，身上只穿了一件西裝，脖子掛著根金屬鏈子，嘴角叼著根煙。

他眼睛很小，就顯得臉大，蒜頭鼻凍得紅紅的。

“走走，快去?！遍L頭發(fā)招呼著他們幾個。

小個子有些膽怯地說：“我，我就不去了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們?！?/p>

戴帽子的男人一把扯住他：“趕緊走！”

他們幾個匆匆往那片廢品站走。

身后突然有人說話嚇了我一跳：“讓他們別去，非得去！真他媽找死！”

我一回頭，看見二樓站著個圍著圍裙的女人，四五十歲的樣子，穿著件紅羽絨服，圍著一條黑圍裙，圍裙很臟，她個子中等，盤著頭發(fā)，也叼著一支煙，戴著副近視鏡看著走遠(yuǎn)的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