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值了一天的班又被領(lǐng)導(dǎo)安排去清查。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到執(zhí)勤點,一路無語。
六月的青城已熱了起來,守在大宇村口進行盤查的陳默此時顯得很煩躁,偶爾有風(fēng)吹來,也微不足道。陳默不停地按著手機鍵,不幸福的人,信息也藏不住,陳默說。
大宇是個偏僻的自然村,村子只有一條大路,路很長,從村頭通向村尾,中間分出幾個岔口,有幾條越走越遠,有幾條彎彎曲曲的還是匯集到了一塊,著實讓人彷徨。在這路上跑起來肯定費力,當陳默看見一老婆子攙扶著一小婦人三步并兩步卻始終走不快時,他就這么想。在老婆子后面還零零落落的跟著一群人,嘴里嘟嚷著,等靠近了還喋喋不休,陳默發(fā)現(xiàn)小婦人是個孕婦,而且是個快要生的孕婦,老婆子則像是她的母親,兩人都淚流滿面,那些七嘴八舌的是她們的左鄰右里,從她們口中陳默得知小婦人不慎摔跤導(dǎo)致早產(chǎn),她老公出差在外,家里沒一個男人,120急救電話雖然打了,但遲遲沒有趕到,再催,120則回答忙,請稍等。這生孩子的事可不能等,他們齊刷刷的把眼光投向了陳默身后的警車,陳默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再袖手旁觀,把情況匯報領(lǐng)導(dǎo)后立即拉開了車門。老婆子機靈的往車上一鉆,陳默則在鄰居的配合幫助下把小婦人抱上了車。
車子一發(fā)動,老婆子對她媳婦說,撐住,撐住,別怕哈,我們坐的是警車,警車不怕紅綠燈。老婆子每說一句不怕,陳默就不由自主地踩一下油門。小婦人呻吟著,大勇大勇。大勇大概是她的丈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孩子,婦人自言自語望著車頂,像是透過了車頂看見了上帝一樣,虔誠地祈求著,祈求上蒼還是陳默?老婆子緊緊抱著婦人,哭著。撐住,撐住,別怕哈,孩子不能丟了,丟了怎么給勇子交待哈。我們坐的是警車,警車不怕紅綠燈。陳默滿耳都是哭聲,雙眼溢滿了水氣,兩條水線直勾勾的淌了下來,沒有擦,他加大油門闖過了一個又一個紅綠燈,后面載的像是他的妻子。婦人的孩子還是沒有留下,她躺在病床上握著電話傻傻地說,孩子丟了,跑很遠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她的手不停地在顫抖。
陳默從醫(yī)院出來直接回到了寢室,他打開抽屜找出去年一張印有摩天輪的明信片,凝視著。再也回不來了,我們的天天。默,對不起!對著明信片陳默沉默了一會兒。明信片的郵戳來自蘇州天空之城書店,落款妻子敏兒,二零零九年六月四日。天空之城的標志是個很大的摩天輪,敏兒曾對陳默說,坐在摩天輪上就能望見幸福最遠的地方,即便我們相隔兩地。然而在十八大安保期間敏兒出了意外,孩子沒了,他們的天天丟了,陳默卻在青城執(zhí)勤沒有回去。之后,他們兩人再也沒有收到天空之城的只言片語。陳默久久的看著這張明信片,伸出手指輕輕地在摩天輪上來回撫摸著,終于哭出了聲。敏兒,請相信,我們還是會幸福的,即使沒有了孩子。陳默撥通了妻子的電話堅定的說。為什么?敏兒拔高聲音,不可置信。很多事并非像我們口述的那樣,幸福,我們何曾放棄過,天天知道爸爸媽媽在等他,他會回來的,請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