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蕪縣（今山東萊蕪）張?zhí)撘?，性情豪放灑脫。最近聽說某家宅第被狐霸占，興沖沖地趕去觀瞧。

到了宅外，院門自動開啟。小張整理好衣冠，大步往里走去，眼見堂上無人，作揖問道：“小生登門請教，仙人既不排斥，又不出見，卻是為何？”

寢室里傳來男子的聲音，“先生光臨，蓬蓽生輝。請坐賜教?！睂嬮T隨之開啟，腳步聲漸行漸近，兩把椅子微微向后挪動。

小張徐徐坐下。

“狐兒，上茶?！睂γ娴目找紊蟼鱽碚f話聲。

堂下有童音回應(yīng)，接著飄來一把銀壺，向兩盞茶杯中倒茶。

“請飲?！蹦凶勇曇粲猪懥似饋?。

話音剛落，一盞茶杯緩緩升起，好似有人品茗，水聲隱約可聞。

小張端著茶杯四下環(huán)顧，見廳堂唯他一人而已。方知流言不虛，心里不免打了個寒顫。

茶畢，男子命仆從進(jìn)酒。酒肉菜肴懸空而來，依次飄到桌案。小張舉酒稱謝，求問男子姓氏。

答曰：“小弟姓胡，家族排行第四。仆從都叫我‘相公’?！?/p>

兩個執(zhí)酒對飲，相談甚歡。

從此，每隔三天就要喝一回。有時胡四也去張家拜訪。彼此間越發(fā)熟絡(luò)。

這日，小張問胡四：“南城有個巫婆，家里供奉一位狐仙，自言祛病消災(zāi)。胡兄認(rèn)識狐仙嗎？”

答道：“婆子扯謊，家中并無狐仙?！?/p>

過了一會，小張外出如廁，背后傳來一個童音。

“適才先生提到的巫婆，小奴想去見識一番，還望先生跟相公言語一聲?！?/p>

小張知是小狐，當(dāng)下點頭應(yīng)允，回到酒席求請：“請胡兄派個隨從，陪我去拆穿巫婆?！?/p>

胡四便差小狐隨行。

待小張出門，便有馬車趕來，耳聽小狐講道：“先生只管向前，小奴護(hù)你周全?！毙堖~步登車，一路趕奔南城。

巫婆正在門前閑逛，見了駟馬高車，忙不迭地笑稱：“貴人登門，有失遠(yuǎn)迎。敢問您是看病、消災(zāi)還是捐款？”

小張下車問道：“聽說你家養(yǎng)了個狐子，是真是假？”

“管誰叫狐子，怎么說話呢！”婆子怒道：“把我家花姐惹急了，有你好看！”話音剛落，空中飛來半塊磚頭，正好砸在巫婆手臂。

婆子叫嚷：“官人為何出手傷人？”

小張笑道：“婆子眼花了，我雙手都在袖子里，如何出手傷你？莫要血口噴人！”

婆子左右環(huán)顧，稍一錯神，又挨了一個石子，疼得她抱頭奔走。

小張請小狐住手，問那婆子：“你家狐子有我的厲害嗎？喊出來斗上一斗！”

婆子口稱不敢，連連告饒。

小張得意離去。

如此交往一年，胡四從未現(xiàn)身。問他年歲，答曰“久不可知”；又問最難忘的事，答曰“黃巢起義（唐朝末年農(nóng)民起義）”。

這日，胡四宴請小張。

席間話別。

小張問他去向。

答道：“小弟祖籍陜西，自當(dāng)歸去。”

小張嘆息：“與兄長相逢年余，可謂無話不談。今當(dāng)別離，卻有一樁憾事未了?！?/p>

“兄長莫言，小弟知矣?！焙男Φ溃骸罢堃撇綄嬍遥〉墚?dāng)現(xiàn)身來見?！?/p>

小張連忙起身，走到寢室門外。推門觀瞧，則見一美少年立于室中，其人眉清目秀、儀表堂堂，轉(zhuǎn)瞬之間，卻又消失不見。

從那以后，胡四杳無所蹤。

小張不事生產(chǎn)，家境愈發(fā)貧苦，為此時常唉聲嘆氣。

這日外出，身后跟來一個騎馬少年。

“先生為何嗟嘆？”少年忽而發(fā)問，童音恁般耳熟。

小張回顧，見其衣著華美，不禁嘆息：“噫，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p>

少年不言，陪他走了一程。

到了一處岔口。少年拱手作別：“先生只管向前，故交有薄利相贈，還望笑納?！闭f罷，縱馬離去。

小張不明所以，往前走了百余步。

一老翁候在路旁，雙手獻(xiàn)上竹箱，說道：“相公敬贈先生?！?/p>

小張恍然大悟，接來一瞧，內(nèi)中滿是銀錠。再尋老翁，竟然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