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文學(xué)是倒影
前方正要過橋，劉白記得小時候河岸邊有座亭子，那時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長亭，長亭連短亭啊，是啊，都是靠兩條腿走，肩挑背扛，不時要休息一會。不知道那時的長亭短亭是哪級政府出資建造的，這一定是個民心工程。
每座亭子都有名稱，而且還有對聯(lián)。所有的過路人，不分貴賤尊卑，都可以在這里歇息一會，碰上下雨，亭子里躲雨的人多了，也許還會發(fā)生許仙和白娘子的浪漫故事。人們說起故事，往往這樣開頭“在那山邊長亭里，有個趕路人，累了歇歇腳，結(jié)果實在困得厲害，睡著了，鼾聲如雷……”
劉白想到這里，不禁莞爾一笑。她想起小時候上學(xué)這里的亭子還在，放學(xué)時總要在亭子里坐坐，在木柱上刻個字，和小伙伴在其中用石子玩游戲，等等其他同路人，等到差不多了再一同走回家?！俺Ｓ浵と漳?，沉醉不知歸路?！弊x書天天要走1個多小時，那時可一點沒覺得路程遠(yuǎn)啊。
“好啊，休息一下，看看蜘蛛人怎么飛下來！”男孩的父親笑著回答。
“我們也休息一下，這里多美啊！”劉白的丈夫提議。
“好啊，前方河岸邊吧，有塊平地，蘆葦擋著水呢?！?/p>
這片蘆葦，如一堵圍屏隔著，每一株上頂著一穗白蘆花，那么純粹光潔，一穗穗指向天空，風(fēng)來了輕輕擺一擺頭，像十八世紀(jì)帶著白色花邊羽毛帽子的驕傲的歐洲貴族小姐，接受心儀男士共舞的邀請。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佳人，在水一方……”每天埋首在題海中的支一，是在復(fù)習(xí)背古詩嗎？不過這樣的復(fù)習(xí)多多益善，古詩在生命中的某個場景里再現(xiàn)，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古人和現(xiàn)代人就在這一刻相融相通。就生命而言，人不過是一棵脆弱的葦草，但人是會思想的葦草。在這片大地上，人需要詩意棲居。
“可惜水不夠清澈，太煞風(fēng)景?！?/p>
“我們小時候，這里的水還是很清的，走到這里渴了，就到河邊掬水喝，從沒聽說誰喝了河里的水肚子疼。”
幾輛自行車停在路邊，不敢和電線桿靠的太近，好像那些蜘蛛人會隨時落下來，打翻了一騎騎滿載的鐵驢。
大家各自取了瓶裝水，走到蘆葦邊的空地上，劉白想起她帶了一卷保鮮袋，撕下幾張分給大家作為屁股墊，坐下來，隔一隔深秋地上的潮氣。秋陽暖暖、懶懶地照在身上，不燥也不烈；水是渾黃水，水面平靜，平靜得就像一塊淺咖色綢緞，看不到水岸邊有沒有螺螄；但天光云影不嫌水是否清澈，依舊完好無損地倒影在其中，橋的倒影，電線桿的倒影，電線桿上幾個電工作業(yè)，在水里看得更清楚?，F(xiàn)實是岸上的蘆葦、高空危險作業(yè)的電工；而文學(xué)就是不怎么清澈的水中蘆葦?shù)牡褂埃娋€桿上作業(yè)的倒影。那倒影倒是比現(xiàn)實的更顯得生動清晰搖曳生姿，文學(xué)的況味就在真實與不真實之間，看起來卻比真實更為真實
小男孩興致勃勃地仰頭看著電線桿上作業(yè)的工人，其中一根電線桿分岔出幾支，有三個人在那上面，又低頭看看水里的倒影。
“哪個是真的？”小男孩問。
“都是真的，那是真的倒影。水里的倒影，是因為有岸上真的人?！?/p>
小男孩一臉懵懂。
“嘭……”支廣源童心未泯。
一塊石頭打碎了完美的文學(xué)世界，倒影隨著那一聲蕩起的漣漪變的支離破碎。橋斷了，電線桿斷了，人不見了……
“哇！”綁在胸前的小女孩忽然驚嚇得哭了起來……小男孩則怒目而視劉白的丈夫。
［無戒365挑戰(zhàn)17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