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驚醒

2003年的7、8月間，中修領工區(qū)在湘潭到泉塘子區(qū)間要點進行破底清篩。按照規(guī)定，封鎖施工必須要有一名段領導到場把關。

由于其時間長，一般有一個月左右，近二十個封鎖點，分管領導盯不過來，從早些年間開始，這類作業(yè)班子成員輪流排表，共同去完成這一重點的任務。

輪到我去的那一天，天氣異常的炎熱。驕陽似火，熱浪翻滾，天地間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熱得人們大呼小叫。

? ? ? ? ? ?

吃完晚飯，特的挑了一趟空調(diào)列車從婁底去湘潭，坐在邊凳上望著窗外，七八年前跟著段長到中修工地學業(yè)務的情景，頃刻間又來到我的腦海? ? ? ? ? ?

人的思維真是奇妙，這么多年只有去中修值班，就會情不自禁的想到這一幕。大概觸景生情，沉睡的記憶被喚醒了吧。

那是95年11月，剛來工務段報到不久，行辦主任王二升就笑嘻嘻送來了兩張值班表。

并風趣幽默地說道：“貴書記，這是當領導的待遇?！苯舆^來一看，一張是段上總值班的，另一張則是要去中修工地施工把關的。

待遇！確實是一個待遇，段長，書記之后就是我的名字了。而此時的我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邊看邊犯嘀咕，什么都不懂，怎么去干呀？！。

而這“待遇”又非享受不可，怎不能說不懂業(yè)務，等學會了才干吧。望著這沉甸甸的兩張表，琢磨來琢磨去，覺得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在戰(zhàn)爭中學習戰(zhàn)爭。

好在呂段長和老李書記排在我的前面，我可以拜他倆為師，跟他倆學徒來個現(xiàn)學現(xiàn)用，做到不會做至少看得懂，不說外行話。

打定主意后，等到呂段長去中修值班的頭一天，我興沖沖地跑到段長辦公室笑容滿面地說道：“呂段長，明天，我想跟你去學徒！”。

“好呀！”誰不希望年輕人主動學業(yè)務，長本事，成內(nèi)行。老段長大概也是出于這個原因，十分爽朗地答應了我這個要求。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跟著呂段長來到了中修的作業(yè)現(xiàn)場，他在前面走我則在后面寸步不離。只聽呂段長邊看邊呟喝：“準備作業(yè)不要過頭呀”“五松一，三松一，二松一，要一步步的來”。

呂段長知道我聽不懂，從頭走到尾后，才轉(zhuǎn)過頭面對我說道：“來中修把關主要是盯兩頭，封鎖前準備作業(yè)不能過頭，開通前線路要達到放行條件?！?/p>

“那為什么要幾松幾，幾松幾呢？”我迫不及待地問道。

“今天是換軌作業(yè)，封鎖前如果扣板松多了，鋼軌扣力不夠，火車一來，輕則導致晃車，重則要側(cè)翻出大事故?！崩隙伍L指點迷津的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我有些豁然開朗。

師傅引進門，修行靠自己。從那次后，不知參加過多少次中修施工，只要去我都首先要搞清楚，是換軌、清篩還是更換枕木。

對其準備作業(yè)要求，線路的放行條件爛熟于心，由知其原到知其所以原。

到現(xiàn)場后，一點也不含糊的親眼盯著，不僅確保了安全而且還保證了正點。

想到這里，不由得發(fā)出一陣會心的微笑，心想我這個徒弟還算沒有給師傅丟臉。

想著想著，列車就到了湘潭站。出站后，中修領工員顏建林熱情地接了我，兩個人相跟著走到了他們租住的民房里。

“不好意思，這條件要讓領導受苦了?！币贿M門，顏領工就十分客氣地說道。

“不怕的，你們能住，我也能住。”我笑笑地回答。

“封鎖是6點，不過四點民工就進場做準備了?！鳖侇I工用他那誰都聽得出的湘鄉(xiāng)口音欲言又止地向我介紹起施工的情況。

我知道，他這是在詢問我明天什么時間上道?！澳銈兪裁袋c去，我就什么點去?！蔽椅醇铀伎嫉鼗卮?。

“那好，我們?nèi)c半起床，四點以前趕到工地。”顏領工十分高興地定下了明天出發(fā)的時間。

因為如果我和他們一道走，他就要少跑一趟，否則封鎖前他還要跑回來接我，其心情可想而之。

“好的！明天起得早，我們都早點睡吧?！蔽覕[了擺手，請顏領工抓緊去休息。

接著我簡單地洗漱了一番，便鉆進蚊帳里躺了下來，盡管同志們出于好心給我安排了兩臺電風扇一頭一尾地吹著，但還是像睡在蒙罐車里一般，不一會就汗流滿面。

這討厭的汗珠也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頃刻間像在大雨中跑過，頭發(fā)全汗?jié)窳?。我趕忙起床將打濕的毛巾圍到脖子上才感覺涼爽一點，汗似乎也被它止住了。

不久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感覺到睡在枕頭上的那只耳朵嗡嗡作響，用手一摸，由于是側(cè)著睡的右耳孔居然也浸進了汗水。

這時，一個念頭閃過我腦海，一個人一間房，兩臺電風扇都是這樣，那我們的職工，那些辛苦勞作的民工又睡得怎么樣？

一想到這里，我騰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穿上衣服，拿上手電，輕手輕腳地走到隔壁，一間房一間房地察看起來。

還算不錯，兩人一間，蚊帳外都有一臺鴻運扇呼拉拉的吹著，此起彼伏的鼾聲可以聽出他們都睡得很沉，也睡得很香。

正要轉(zhuǎn)身走向民工們住的地方，顏領工睡眼朦?朧走了出來，聲音壓得低低地說道?！皶洠惴判?，白天都很累，起得又這么早，沒有人會出去玩的?！彼詾槲沂窃诓殇仭?br>

顯然是被他誤會了，我趕忙解釋道：“我是被熱醒了，想看看大伙兒睡得怎么樣？”

“既然起來了，陪我到民工那兒看看？”我看著顏領工一幅驚奇的樣子，向他發(fā)出了邀請。

“好吧”顏領工極不情愿挪動了腳步。

不過，他三步兩步就走到了我的前頭，隨著他高一腳，低一腳的走過一條土路，來到一個山坡上，民工們就租住在這里的老百姓家里。

我倆躡手躡腳的往那扇大開著的窗戶走去，未等靠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汗臭味，一陣陣熱浪撲面而來，一個又一個的鼾聲像打雷一樣震天的響。

站在窗戶外用手電一照，房間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人，有的睡在草席上，有的則睡在衣服上，有的干脆就睡在地面上，統(tǒng)統(tǒng)光著上身，黑黝黝的皮膚特別扎眼。

沒有風扇，沒有紗窗，甚至連蚊香也沒有點，沒有…什么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睡下的。

看到這里，我一陣心酸，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沒有人管？往回走的路上心情極為沉重，好像說什么話都是一種罪過。

“包工頭太黑心，其實這個錢是給了的”顏領工顯然猜到了我此時的心情，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想找包工頭說說，叫他一個房間配臺電風扇，點幾根蚊香，準備一些救急的十滴水到工地，你看行嗎？”我邊走邊說出了我的想法。

“早就應該這樣了，他今天不辦好，明天停工，不要封鎖點了，熱死了人，不得了呀！?！鳖侇I工態(tài)度堅定地說道，看來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

“對！人命關天 出了事，誰都跑不脫”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心情一下子變得輕快起來，似乎是要去完成一個十分光榮的任務。

四點不到，我和顏領工就上了線路，見到包工頭一五一十地向他提出了要求，并曉以利害。他沒說二話，答應立即就辦。

封鎖施工，10點前就開通了。我轉(zhuǎn)身再一次來到民工租住的地方，看到房間里正在裝吊扇，一夜的辛勞霎那間煙消云散。

“書記，放心，我們會盯著的！”站在一旁的顏領工一臉燦爛的表態(tài)。看得出他和我一樣，此時心情格外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