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餅果子里的愛情

我家小區(qū)旁邊是一所小學(xué),上下學(xué)的時候,門口會有很多賣小吃的小販。煎餅果子,手抓餅,烤地瓜,烤冷面……

起初,我對這些并沒有太多關(guān)注,甚至完全沒在意過。兩年來,我?guī)缀醵际亲约鹤鲲埑?,很少買小吃。

有時,看到好多孩子圍在小攤前,心里還會想,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吃這些,終歸是對身體不好的。家長也是的,再忙,也應(yīng)該給孩子做點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那該有多溫馨?。?/p>

慢慢的,我的心態(tài)開始轉(zhuǎn)變,源于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哥。

我有晨跑的習慣,每次跑到小區(qū)門口,都會看到那個大哥,還有他的小餐車,上面用條幅圍著,寫著“田家烤冷面”。

說是餐車,其實,就是一個改裝后的倒騎驢,上面有一個加熱的鐵板,前面圍著玻璃罩,擺上冷面片,面糊,脆皮,油條,金針菇,蔥花等食材。車子下面放一個液化氣罐,車子兩邊掛著塑料桶,裝著雞蛋殼等廢棄垃圾。

每天早晨,大哥都會推著他的小車,準時出現(xiàn)在這里。無冬歷夏,炎炎如夏日,寒冷似嚴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下雨,他一直都在。

大哥衣著很簡樸,簡樸到我整個夏天,幾乎沒看他換過衣服。橘黃色的半袖,湖藍的褲子,還有一頂乳白色的小帽子。衣服早已洗的泛白,領(lǐng)子也松垮到變形。雖然衣服老舊,但卻總是干干凈凈,看起來清清爽爽。

他的攤位前總是圍滿了人,即使旁邊的攤位門可羅雀,他這里也從來沒斷過人。他個子不高,很少言語,但臉上,總是掛著一絲淡淡的笑,眼神也很平和。

有時候,我會在心里想,他的背后,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梢园阉帐暗倪@么干凈利落,而且讓他心甘情愿的堅持每天早起出攤。這份辛苦,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如果沒有足夠的愛來支撐,他的心境也不會如此平和,淡然。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心底對大哥更有一份敬意。雖然沒買過煎餅果子,也沒跟他說過話,但現(xiàn)在每次路過他的攤位,都會點頭笑一下。

有一天中午,同事說起來小時候經(jīng)常吃的東西。媛媛姐說:“小時候最愛吃樓下的炒冰,兩口子推小車賣。不過他們現(xiàn)在不賣了,開始賣煎餅果子了?!?/p>

然后她說:“對了,曉依,他們就在你家小區(qū)門口賣煎餅果子。她家煎餅果子也好吃,而且,那兩口子感情可好了,從來不打架?!?/p>

我當時心里一振,忙問:“是那個田家煎餅果子嗎?”

媛媛姐說:“對,就是她家,她家都賣好多年了。她倆感情特好,在附近都有名,你看到她倆,你就會發(fā)現(xiàn),又開始相信愛情了?!?/p>

下班后,我特意走到那個小攤前。在這住了快一年,第一次買她家煎餅果子。

跟以往不同,今天在攤前忙活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大哥站在旁邊,幫忙打下手,只聽女人說:“老公,幫我拿個脆皮,老公,幫我拿點金針菇?!毖哉Z里,透著這個年齡段女人少有的溫柔。

原來,她就是大哥背后的那個女人。

仔細端詳,并沒有太多過人之處。和大部分出攤的中年女人一樣。頭上戴著帽子,臉上蒙著口罩,厚厚的棉襖外裹著一個肥大的圍裙,手里拿著推子,熟練的在鐵板上攤著面糊。

嘴里不時的問著:“有忌口的嗎?加腸還是加蛋,蔥花香菜都要嗎……”這套說辭跟別人也沒有差別,可不知為什么,站在他身邊,聽她說話,就有一種莫名的溫暖,似乎能感受到她和大哥間那份感情的能量。

我說:“姐,平時沒看見你呢,早晨都是看這個大哥出攤?!?/p>

姐姐說:“早晨我不出,無冬歷夏都是他,十點之后是我。他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在這給我搭把手?!?/p>

我對她說:“姐,真的好羨慕你倆,感覺你倆感情可好了。聽你跟大哥說話都是有商有量的,你倆肯定都不吵架吧?”

姐姐說:“我倆確實不吵架。兩口子過日子,能遇到一起就是緣份,就該彼此珍惜,有啥吵的?能過,兩個人就好好過,要是不能過,兩個人就早點分開,吵架也沒用?!?/p>

我說:“能像您這樣想太難得了,這樣的家庭想不幸福都難。”

姐姐說:“人啊,過一天算一天,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今天活著,明天還不知道咋回事呢,就得珍惜眼前人。錢財都是身在之物,生不帶來,死帶不去的。倆人健健康康,開開心心,比啥都強。”

我說:“我覺得大哥娶您特幸福?!?/p>

姐姐說:“也不是,我倆開始也沒這么好。我們那時候,也沒有談戀愛啥的,都是介紹的。他個不高,長得也不好看,我開始就沒相中他。但是吧,他脾氣好,對我也好,這一晃都過了二十多年了,慢慢的就有感情了。我倆是先結(jié)婚,后戀愛。”

聽到姐姐這番話,心里特別暖,眼角不覺間泛起濕潤。

平日里,總覺得愛情應(yīng)該是海誓山盟,甜蜜浪漫。殊不知,平平淡淡,柴米油鹽間,一樣可以被愛填滿。誰說愛情是少男少女的專利,老夫老妻,一樣可以幸福而甜蜜。

我拿著熱乎乎的煎餅果子,小餐車離我越來越遠,可那個姐姐的話,卻不斷在我耳邊回響:“兩口子,遇到一起就是緣份,彼此要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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