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記得五歲那年,奶媽哭著將我放到阿七的懷中,淚水在她眼中決堤,以至于在我的記憶中,我對她的印象,只有她那雙被淚水模糊的雙眼。
那是個下雨天,黑夜夾雜著忽明忽暗的雷電,那天的雨讓我覺得格外的大,一直在下,似乎沒有停歇的跡象。
阿七在時明時暗的雷電中抿緊了雙唇,他臉上有一條很清楚的疤痕,像一條蜈蚣一樣蜿蜒在他的臉上,從額頭到左臉處。那是一雙似乎歷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生死,漠視一切的雙眼。在他看向我的時候,那雙眼忽泛一絲溫柔,雙臂不自覺的摟緊了我。
“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小小姐的。”
“有你這句話,那我就安心了,也不枉小姐的一番苦心籌謀。”
“小小姐,記得要聽話呀?!?/p>
奶媽很勉強的擠出了一絲微笑,她的臉上時不時的還有濃稠的紅色滴下。我望著她,覺得她的笑一點也不像平時她溫柔的問我想吃什么,想玩什么。
我有些沉默的點了點頭。
記得說完那些話后,阿七抱起我 轉(zhuǎn)身就離開了,我懵懂的扭頭轉(zhuǎn)向我的奶媽,我看到奶媽白色的宮衣上似乎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紅色,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覺得那些好像在宮中開的海棠花,妖艷而又有些刺眼。
我忽然覺得有些悲傷,因為除了姨母之外只有奶媽對我最好,但是她好像也離我越來越遠(yuǎn)了。我沒有哭,我也不知道哭是一種什么感覺,但是我的眼眶卻有點發(fā)熱,我的心像是被抽離了一下。姨母曾經(jīng)跟我說過,我從出生起就沒有哭過,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我在阿七的懷中靜靜的看著在我視線中漸漸消失的奶媽,耳邊是隆隆的雷聲,雨水拍打這我的臉頰。當(dāng)我在想為什么姨媽一直躺在那里,為什么這雷這么響。阿七溫暖的手拂過我的臉頰,將我的臉轉(zhuǎn)向他。
我摸著他臉上那條丑陋的疤痕并不覺得害怕,有些好奇的望著他。他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眸中漸漸的被一層溫柔覆蓋,他刀刻般棱條分明五官似乎也在慢慢柔化。
“可真像呀……”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后緊張的看向我,似乎害怕我發(fā)現(xiàn)他突然而來的悲傷,他故作輕松的塞了一下剛剛奶媽交給他的黃色織袋。然后認(rèn)真的看著我。
“小小姐,我會照顧好你的?!?/p>
我默默地看著他,這感覺很熟悉,像是姨母看著我時候的溫柔,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依偎著他,然后點了點頭,然后也認(rèn)真對他說。
“我叫寧明洛?!?/p>
我清楚的記得這是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的嘴角溢開了微笑。雖然這個微笑在他猙獰的臉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緊了緊懷中的我,我覺得那個懷抱很像姨媽抱我時候的那種溫暖,讓我安心。我在他懷中蜷縮成一團,靜靜地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慢慢地在他懷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