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又開了幾分鐘,我突然轉(zhuǎn)身跟那個小警察說:“麻煩停一下車,我看見我爸了,我可以跟他回家,你不用送我了,快回去執(zhí)行任務吧?!?/p>
他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哪呢?”
我胡亂地指了指隔著一條綠化帶的停車場上的一輛車說:“喏,就那輛,旁邊跟人說話的就是我爸?!?/p>
我還故意打開車窗朝那邊喊了一聲爸,跟人說話的一個中年男人立即回頭向這邊看過來,我趕緊向他揮了揮手。
“就那個人?!?/p>
小警察放慢車速低頭往過看了一眼又看我:“真的?”
我一挑嘴角:“我爸我還能認錯么?”
他想想也是,這才將車??吭诼愤叄骸澳俏宜湍氵^去吧。”
我一面開車門一面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謝謝你了啊,有機會請你喝可樂?!?/p>
我跳下車回身送上車門沖他擺了擺手。
他又往我身后看了看,這才把車開走。
我長長地吁了口氣,轉(zhuǎn)身穿過綠化帶,上了人行道也故意朝那個中年人走了幾步,再回頭,看見警車正在前邊路口調(diào)頭。
我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近那個中年人,那人看見我還指著自己的臉問我:“你剛才是在跟我打招呼?”
因為我是從警車上下來,所以有些有恃無恐地笑了笑說:“我看錯人了,我還以為你是我同學的爸爸,不好意思打擾了。”
那人這才釋然地點了點頭繼續(xù)跟對面的人說話。
我回頭看見警車開遠,這才往另一個方向走。
開始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想了想,決定先去我一個同學方蒙家,他們家在兩站路外的公園旁開了一間超市。
現(xiàn)在的我很渴,想喝水。
因為在放假,正好是方蒙看店,看見我來她驚訝的很。
“我沒看錯吧?是你嗎程亦?!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你竟然能出門?”
“我離家出走了,我買瓶水?!蔽艺f著要掏錢。
聽見我說離家出走,像是聽見火星撞地球:“什么?!你?離家出走?”
她從貨架上遞過來一瓶水,打開了我遞錢的手。
我也不想跟她客氣,一仰脖就喝掉了半瓶可樂。
“快進來坐下,跟我細說說,你怎么敢離家出走的?你瘋了?你不怕你爸滿世界追殺你?”她把我拉進柜臺里坐下。
她知道我家的情況,所以對于我能自己一個人出門,并且是以離家出走的狀態(tài),打死她都不敢相信,畢竟對我來說,這可是逆天行為。
“分數(shù)下來了,沒達到國府大學的錄取線,被我爸狠揍了一頓,我就跑出來了?!蔽艺f著低下頭,眼眶發(fā)酸,不想讓她看到。
“要我說你離家出走就對了,你那個家就是監(jiān)獄,一點沒有溫暖,沒事,姐妹,以后就在我家住,我奶奶會很喜歡你的,又乖,學習又好,我要是有你萬分之一,她都得上山燒高香謝謝祖宗保佑?!?/p>
她抬手一攬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說。
她學習不是很好,性格又外放,有時候還老愛跟人打架,連男生都怕她,有些代課老師談她色變,我媽就常常教導我離她遠點,不要被她帶壞了。
可是,我是多喜歡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無拘無束。
她父母遠在外地,跟自己的奶奶生活在一起,開了個中型超市,她奶奶也和她一樣,屬于性情中人,上回她在學樣把個男生頭打破了,她奶奶被請來我是見過的。
我苦笑了一下?lián)u頭說:“我坐一會兒就走,不能連累你的,我還得想法子……”怎么活,或者怎么死。
“沒事,家里就我跟我奶,那么多房子夠你住的,先別回去了,就嚇嚇他們,看是成績重要還是人重要,我就不信,他們辛辛苦苦養(yǎng)大的孩子還能因為沒考上國府就不要了?考不上國府還有其他重點大學可以上啊,國府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晃了晃我,有人進來買東西她這才放開手。
這時店里的電視開始播放晚間新聞,說的正是火車站廣場上的事,說有兩撥人在廣場上起了沖突,兩人重傷云云。
看來,這個鬼婆婆的本事真是厲害。
“你考到哪所大學了?”我問她。
她兩眼一翻向后倚著椅子背說:“我?我老爸說我能把高中順利上完就是祖墳冒青煙,還指望我考大學?呵呵,謝謝你瞧得起我哈?!?/p>
我笑了一下抬手撥拉著面前柜臺上放的一個塑料玩具說:“那你都上重點高中了,不考大學多可惜?”
“嗨,還不是我老爸好面子嘛,再說我爸那么有錢,我不上大學他也養(yǎng)得起我,人家說了,只要我不是文盲就行。”她撕開一包薯片來塞我手里讓我吃,我聽著她的話笑起來。
“對了,你吃飯沒?我關了店咱倆吃火鍋去?”
我捧著那袋薯片點頭說吃過了。
“吃過也再吃點別的去,對面街的一家火鍋特好吃,走走,這么一說我都餓了?!彼f風就是雨地拉著我起來,轉(zhuǎn)身扯了個塑料袋,往里裝飲料。
“這么早關店不影響生意嗎?”我問。
“沒事,這點錢賺不賺的還不夠我每個月的零花錢呢。”說完她拉著我出門關燈關門。
我心想,也虧她爸是做運輸業(yè)的,家里有些資產(chǎn),不然靠她經(jīng)營這個小店,全家遲早餓死。
以前我媽老說外面的飯不衛(wèi)生,都是吃家里的飯,可是現(xiàn)在我聞著兩邊小店里飄出來的香味,覺得比家里的要好吃的多。
家里請了保姆,每頓飯都嚴格地按照營養(yǎng)食譜來做,吃著一點也不香,但我似乎都已經(jīng)習慣了。
現(xiàn)在我看著紅油鍋里沸騰的香氣,再一次覺得我這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對面的方蒙使勁給我夾菜:“你老說家里給你做的營養(yǎng)套餐多好,可是我覺得你越吃臉色越差,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你看著還健康?我告訴你,什么飲料火鍋麻辣燙,燒烤奶茶巧克力,我樣樣不落,這不是挺硬朗的?”
她還沖我抬了一下手臂,展示了一下她結(jié)實的肌肉,她用事實證明,她說的確有道理。
“越講究的人越死的早,還不如五毒俱全的活著才算灑脫呢,白居易不是說過,人生得意須盡歡,來瓶啤酒吧?”
也不等我拒絕,她一抬手叫老板送兩瓶冰鎮(zhèn)啤酒來。
我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另一張桌上坐著一個獨自吃飯的男人周身竟然包裹著重重的一層黑氣。
“李白。”我回過頭說。
“誰?你認識?”她往我剛才看的方向瞄了一眼。
“我是說,剛才那句詩是李白說的,不是白居易。”我解釋著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人大約二十四五歲左右,雖然坐在人群里,但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樣子和這個氛圍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