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1.8. 星期二? 德國? 陰雨綿綿
認識小B有一年多了,我們是在Unna移民局認識的。
那天我請的翻譯因為堵車,不能在我預(yù)約的時間準時到來,而休息室里的電腦顯示屏上,再過一個號就輪到我了。
正在我焦頭爛額時,忽然發(fā)現(xiàn)從大門外走進來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憑直覺我認定她是個中國女孩:巴掌臉,下巴尖尖的。黑而直的頭發(fā)剛好齊肩,背著雙肩包,看起來好像是個留學(xué)生。
雖然我并不擅長與陌生人打交道,但是那一刻,看著女孩的臉我莫名有種親切感,于是我鼓起勇氣走過去,微笑著說:“你好!”
女孩展顏一笑,禮貌地回答說:“你好!”
我看見她雪白的牙齒上,居然戴著牙齒矯正套,不繡鋼的,細小的花朵形似梅花。
聽到女孩用純正的中文說話,我不禁暗自竊喜,果然是個中國人。于是我繼續(xù)微笑著說:“你好!我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女孩微笑著說:“你請講,看看我能不能幫到你。”
我說:“一會兒我要去和工作人員談話,我請的翻譯因為堵車不能及時趕到,你能不能去幫我翻譯一下?我可以付費給你的。”
女孩有些羞澀地笑著說:“我的德語也很爛,太復(fù)雜的東西恐怕我也翻譯不了?!?/p>
我說:“試試吧?應(yīng)該不是很難。”
女孩說:“好吧,那我先去取號,一會兒你的號到了我們一起進去?!?/p>
誰知道她剛?cè)⊥晏枺娔X顯示屏上就出現(xiàn)了我的號,于是我和女孩一起走進了22號辦公室。
還好工作人員問的問題并不復(fù)雜,十分鐘后我的事情就辦好了。我和女孩一起出了辦公室,我沒有像從前一樣立即去公交車站等車,而是隨女孩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我從錢包里拿出五十歐元遞給女孩,說:“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這是你應(yīng)得的?!?/p>
女孩臉一紅,推辭說:“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p>
我笑著說:“對你是小事,對我卻是天大的恩情。這本來是準備付給翻譯的,你代替了他,這錢就是你的?!?/p>
女孩笑著說:“哇!做翻譯這么來錢,以后你有事盡管找我,我免費為你服務(wù)。”
我也笑:“那敢情好,不過這次的你先收下,以后再找你時你少收點錢即可?!?/p>
女孩笑著說:“恭敬不如從命!”
隨后我們互加了微信,我才知道女孩山東人,九五后?,F(xiàn)住在Kamen,離多特蒙德坐火車只需九分鐘。
偶爾,我們也聊聊天。聊各自的家庭和出國的原因。
原來小B家里條件一般,她自己成績一般。想出國留學(xué),經(jīng)濟條件不允許,自己的能力又不夠。剛好她們那里有職業(yè)學(xué)校培訓(xùn)學(xué)德語,然后去德國家庭做交換生,這樣出國可以邊學(xué)語言邊工作,既可養(yǎng)活自己又可以減少家庭負擔(dān)。
可是,小B來了就后悔,雖然吃住問題解決了,但是工資太少,每個月才兩百歐,連化妝品都不夠,更別提買別的東西了。
所以,她在那個家庭干了半年之后,就離開了,去接收難民的地方報了孤兒。隨后被福利院收養(yǎng),送去學(xué)德語。半年后,又分了一套三十平米的獨立公寓。
她每周一至周五去學(xué)校學(xué)德語,周末去Kamen的一家叫“小紅樓”的中餐館做酒吧。在那里,她認識了跑堂阿建,一個比她大了十歲的上海人。
有次我在Kamen轉(zhuǎn)車,因為時間充裕,知道小B所在的餐廳就在火車站附近,我便順道去看看她。
我去的時候已過了用餐時間,小B正好快下班,于是她高興地拉著阿建來見我。
阿健個子不高,戴一幅寬邊眼鏡,樣子看起來蠻斯文的,就是眼神有點游移不定。這樣眼神的人,感覺不怎么靠譜。
小B在吧臺泡了一壺菊花茶,我們仨聊了一會兒,我便起身走了。
不久,小B告訴我她懷孕了。由于妊娠反應(yīng)強烈,她辭工了,連學(xué)也沒上,在家安心養(yǎng)胎。
我很為她不值,這么年輕,不好好為自己的未來規(guī)劃一番,將來肯定會后悔。只是我和她非親非故,這些想法只能爛在肚子里。
小B生了兒子后,才知道阿建真的不靠譜。原以為他來德國十年會有一些積蓄,沒想到卻是個月光族。不僅愛亂花錢,還偷偷打老虎機。
小B坐月子期間,阿建的父母從中國寄了一萬歐元過來。小B的父母雖然不富裕,但女兒當(dāng)媽媽了,也東挪西湊地寄了一萬歐元過來。這下可把兩個人樂壞了,趕緊去提了一輛車回來顯擺顯擺。
前天去移民局辦事,剛好碰到他們一家三口。
辦完事情后,小B問我:“阿姨事辦完了,你準備去哪里呢?”
我說:“去多特蒙德我朋友家。”
小B說:“我們也正好去多特蒙德,要不你坐我們的車一起走吧?”
在車上,我問小B:“阿建現(xiàn)在還在小紅樓做跑堂嗎?”
小B說:“他早不在那里做了,現(xiàn)在他做代購,自己有車方便。”
我說:“現(xiàn)在做代購兼職可以,專職不行吧?”
小B說:“能掙多少是多少,反正他父母和我父母每年都會貼補我們,還怕什么?”
我接著又問:“那你們準備在德國呆多久?什么時候回國呢?”
小B說:“我們不打算回中國了,我們準備在這兒買房,這邊的條件多好呢?!?/p>
我說:“買房得多少錢??!你們怎么買?”
小B說:“我們雙方父母會支持我們買房的,畢竟我們都是家中唯一的孩子!他們答應(yīng)湊錢?!蹦钦Z氣,分明流露著輕松自在。
我本想說你父母不是沒錢嗎?又忍住沒有說出口,畢竟,那不是我所操心的事情。各人的想法不同,活法也就不一樣。
下了車,我和小B一家揮手告別,刺骨的寒風(fēng)和著細雨撲面而來,我不由的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