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漫

13年的冬天,我正上初三呢,成績不好,心理壓力還大,一模的排名更是創(chuàng)造三年新低記錄,旁人的進步和前途的深不可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學(xué)校是封閉式的,一兩個星期放假一天半,星期五下午剛走,星期天一早又來了,快的像是還能感受到凳子上的余溫。

而我,則是在僅有的一個整天——星期六,要在補課機構(gòu)呆上整整十三個小時,運氣不太好,報課有點晚,一天兩節(jié),一節(jié)最早,上午八點上課;一節(jié)最晚,晚上九點下課。中間的時間就是漫無目的的自習(xí),寫作業(yè),寫作業(yè)……

又是一個很普通的晚上,拖著疲憊的身軀從教室往外走,爸媽早已在外面等待。昏黃的路燈穿透有些渾濁的空氣散射出長長的光路,有小蟲縈繞。我快步向他們走去,媽媽對我笑笑,問道:“晚上要吃些什么?”我不假思索:“當然是餛飩啊?!?/p>

??“又吃餛飩啊,每次都吃也不怕膩了。”

是的,又吃了餛飩,在上晚間的課時,想到馬上便能吃上冒熱氣的餛飩,早已在心里偷偷的樂了,那鍋里升騰的熱氣,能夠驅(qū)走所有的疲憊與嚴寒。

掀開店門外的簾子,老板娘正站在臺子后面跟人聊天,一看見是我來了,笑著說:“還是老樣子?”她是個熱心腸的人,很會做生意,經(jīng)常去隔壁水果店挑些個頭大的李子櫻桃啥的,甭管認不認識,只要是來客,吃幾個香甜的果子,再跟你聊上幾句,便熟絡(luò)的像多年不見的好友了……我回過神,沖她回道:“嗯!還是一碗大的!”

我的“老樣子”是店里招牌的蝦仁餛飩,每個薄薄的皮中都包裹著一整只蝦,拱起的身體在碗中蓄勢待發(fā),一口咬下去,會在口中迸濺出又燙又香的汁水。

挑個位置坐下,來到小料區(qū),熟練地拿出個小碟子,倒上醋拌辣椒油。雖然我是個地道的蘇州人,口味卻是一直偏向中原的辣口,可謂無辣不歡。

不一會兒,餛飩便被端上來了,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淡淡的湯上漂浮著幾支香菜,點綴著這片煙火氣,紫菜和榨菜沉沉浮浮,擁抱住了勺子,隨著湯汁滑入口中。

我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只餛飩放入調(diào)好的小碟子中,剛出鍋的餛飩很燙,和冰冷的醋汁中和,使得溫度變得剛好,幾片辣椒粘在餛飩的切面上,一口吃下去,美味彌漫在唇齒之間,久久不能消散。

這樣的周末大約持續(xù)了半年,每次下課,我都隨著媽媽去吃餛飩,風(fēng)雨無阻,餛飩的香氣灑滿我無望的初三,見證著我從班級二十幾到班級前十的飛躍,只是上了高中后,學(xué)業(yè)更忙,也不再補課了,沒了每周去吃餛飩的理由,想來,已經(jīng)有那么久都沒去了。

回望我三年的青春,有一股裊裊炊煙緩緩升空,那是小巷街道間的一盞燈火,它不比山珍海味,玉盤珍羞,卻是我人生中重要的一抹白,彌漫在光陰的煙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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