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倒夢想

(一)

周慎靚王三年,宋國商丘的宮殿里。

宋國國君戴偃懶散的靠坐在御座上,下面跪著他的國相,唐殃。

寡人殺了這么多人,為什么群臣都不害怕寡人呢?國相,你說說為什么。戴偃隨意的問到。

唐殃露出有些諂媚的笑,緩緩說到,國君殺的都是罪人,沒罪的人自然不怕。如果國君需要群臣害怕,不管有沒有罪,時不時懲罰群臣就好。

戴偃從御座上站身,對唐殃說到,那就從國相你開始吧!

來人,將罪人唐殃拉下去,行大辟之罰。

殿外涌入兩隊衛(wèi)士,將喊著饒命、饒命的唐殃拉了出去。

從殿門暗處走出一人,黑發(fā)結辮,一縷長胡,一身布衣裝扮,面目紅潤如孩童一般,自有一股仙人氣度。

那人看著如山岳般站在御座前的戴偃,開口說到:魏、趙、韓、燕、楚五國攻秦,函谷關一役五國慘敗,又有義渠君起兵襲秦,大敗秦軍于伯陽,正是天下大亂,國君稱王之時。,

戴偃沉默不語看著眼前人,緩緩開口到,琴高,你所求為何,盡管說來。

琴高微微一笑,國君,不,大王,莫急,五國伐秦失敗,秦國損失亦大,兩方必定停戰(zhàn)。此戰(zhàn)過后,魏國元氣大傷,不足為慮。楚國懷王,昏庸無用,同秦國媾和之意顯露無疑,爾后必遭三國報復,大王盡可聯(lián)絡三國一同攻楚,瓜分其地。齊君愛偏安,少掠其城,遏其發(fā)展便可。

如此一來滕國、薛國,已經(jīng)是大王囊中之物。由此八百里膏腴之地,復興殷商,指日可待。

當然,現(xiàn)在各國混亂,大王自可以搶先稱王,立殷商正朔。

只求大王依照殷商舊俗,起囊血射天之祀,小人愿為祭品。

(二)

空空蕩蕩的宮殿,只有戴偃一個人在內中踱步沉思。

戴偃很不解。就在昨日,射天之祀舉行完畢。

琴高,是一個琴師。一次宴會中,戴偃聽得琴聲之中,似有喃喃細語。宴會過后,召見琴師,面談之下,才發(fā)現(xiàn)這個琴高一點不簡單。

據(jù)他自己所說,因為修有長生術,已經(jīng)活了二百年有余。

雖然生在趙國地界,可是感天命在宋,便游歷到宋土,恰逢戴堰起兵趕走父親,取得王位,心有感悟。就以琴聲為引,戴堰果然聽得琴中有異,就以舍人之身歸于戴堰之下。

幾年之中,琴高無聲無息,戴堰都忘了有這個人。前幾月,琴高求見,預言說東方各國將聯(lián)合伐秦,宋國大有可為,可因時稱王。

戴堰雖心有疑慮,也做了些準備。

想不到月前,四國聯(lián)合伐秦,戰(zhàn)事發(fā)展如同琴高預言。也就是這時,琴高建議舉行射天之禮,以他自己作為祭品。

細問之下,琴高只答天命安排,心有感應。

而且琴高的射天禮,比較古樸?,F(xiàn)在的射天禮,用箭四支,箭射四方,寓意震懾四方鬼神。

商朝時候的射天禮,用箭六支,射天、地、四方。射天一箭則以囊盛血,用箭射之。射禮之后,則要求舉行神虎食人的祭祀。

使用有夔龍紋的虎樣禮器,將祭品砍頭,放入雙虎口中,再由國君獻助祭之舞。由于作為祭品的人,需要是身份高貴之人,甚至是一國之君,所以雙虎食人祭祀即使是在商代也很少舉行,商朝遺民組成的宋國更沒有舉行過,甚至連儀式的細節(jié)都已不甚清楚。

可是就在今天,琴高指揮著眾人進行了儀式,琴聲響起,似有魔力,眾人如夢似幻的進行著儀式。儀式的最后,琴高將頭放入雙虎禮器之中,頭身自然分離,沒有留下一滴血。

戴偃帶上夔龍紋面具之后,不知為何,好似被面具控制一般的開始舞蹈。

舞蹈完畢,面具自行脫落,琴聲也隨之停止。

戴偃詢問下人,是誰在彈琴,下人卻回答根本沒人彈琴,說到底儀式上要不要彈琴誰也不清楚。

戴偃很疑惑,這琴高到底想做什么,祭祀之后,琴高的尸體,按照祭祀中祭品的慣例由下人扔到涿水之中。

雖然疑惑,可稱王之事,加上東方各國之事,亟待戴偃處理,也就先將琴高之事放在一邊。

(三)

幾年后,齊、魏、韓三國大軍聯(lián)合討伐楚國,宋國趁機拿下了楚國三百里的土地。

沒多久,宋國東征齊國,獲得五個城池。

同年,西進魏國,占領兩個城池。

次年,滅掉滕國、薛國。

一時間宋國開疆拓土,“五千乘勁宋”之名也傳遍天下。

不僅如此,戴偃積極實行王政,治下國家日漸富饒,殷商復國指日可待。

也是在這時,齊國送回逃亡在齊國的戴偃父親,戴剔成,也就原來的國君,剔成君。

一時間宋國內亂,齊國趁機便聯(lián)合楚國、魏國攻宋。

戴偃終究根基不穩(wěn),沒守住國土,商丘城破之后,戴偃雖然逃亡,不久便被齊軍抓獲并殺死,自此宋國滅亡。

齊、楚、韓三國瓜分了宋國的土地。

(四)

歲月如梭,到了唐朝時候。

涿水之濱住著兩位賢人,一個叫丁法海,一個叫琴高。

兩人均是學問大家,卻不入朝當官,只一起在涿水河邊耕田為生。

一日兩人走在去田里的路上,突然涿水之中涌出一頭大鯉魚,有數(shù)丈長,額生一角,有雙足雙翼。飛到琴高的田地之中。

兩人訝異非常,丁法海感覺有異,就上前騎到鯉魚背上,鯉魚也不反抗,任由丁法海乘上。

哪成想,丁法海一乘上魚背,鯉魚直接就飛上天去,不見蹤影。

琴高愣在原地,等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他的田中還有一尾鯉魚,比手掌略小,久等丁法海到了天黑。

尋思著朋友應該是有奇遇,明天再來等待便是,就帶著小鯉魚回家了。

夜里睡覺,感覺有活物鉆入口中,琴高就做了個奇怪的夢。

千年前,也有個叫琴高的人,修行長生之術,跟隨周武王覆滅了商朝。

后來到了周朝末年,諸侯林立,爭王爭霸,商朝遺民的宋國也在其中。琴高暗里觀察,宋康王戴偃大有天子氣,宋國雖小,殷商氣運猶在,為免宋國滅亡周朝。獻計于宋康王,使得宋國在羽翼未豐時,提前卷入諸侯爭霸,斷絕宋國。

再引宋康王舉行射天之禮,射天一箭中的囊血意味著混沌,也是黃宗之神,國君射破囊血,自然是祈求國運重入混沌未明,徹底斷絕商朝氣運。

當然如此做法,天罰難逃。

就在儀式之中,天譴來到,琴高身首分離,尸體為涿水中的鯉魚所吃。

因為琴高修有長生之術,鯉魚因此機緣,千年修煉化為龍屬,修成之日也就是報恩之日。

鯉魚帶走的丁法海,便是戴偃轉世,本來琴高注定每世都將橫死于戴偃手中,卻因為鯉魚帶著丁法海升天,戴偃從此不入輪回,自然琴高也就不必每世橫死。

(五)

后來琴高每日都到田間等待丁法?;貋?。

可兩人再也沒有能見面。

再后來涿水上多了一條橋,因為有人看到有仙人乘龍升天,所以人們習慣都稱作乘龍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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