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離床
悠長悠長的睡眠。離醒來時,只覺全身舒暢。真是踏實的一覺。
待睜開眼,離又警覺。這次,會發(fā)生什么呢?
是回到自己原來的形象,還是仍然是狗?抑或是,變成了其他物種?
希望,能夠多待在狗的形象中呵。離有些留戀被人珍惜的溫暖。
此間種種怪異之處,離也顧不得許多了。他只是不斷不斷被動地承受著改變。
何時能夠主動掌握命運?
離笑笑。慢慢睜開眼睛。
抬眼看到是粉色。粉色的床罩,粉色的被子,粉色的窗簾。
這,應該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而且,是一個懷著粉色夢幻的少女。
那我呢?變成什么樣子了呢?離想起身,卻發(fā)現動彈不得。
再細細感受下身體,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是變成了床了!
蒼天啊。離欲哭無淚了。此前種種,至少還是有生命的物種,可是現在這變化,可是出乎意料了。
可是,既然已經變成了沒有生命的木材了,自己為何現在還有思想呢?
哎,是夢啊。夢啊,快快醒來吧。
“粉床,粉床,你咋啦?”離正胡思亂想著,旁邊卻傳來小聲的問話。
離回過神來,細細追尋話語來源處。一陣清風吹來,窗簾飄飛。
“粉床,粉床,你找什么呢?”
離看著窗簾,有些遲疑:“是你在和我說話么?”
“是呀,粉床。你不認識我了么?我是粉簾啊。怎么才過了一夜,就像變了張床似的了。”
“粉簾啊,你也不用這么關心他了。他呀,就是個負心漢,心里早就別人啦?!笔莻€比較年輕的男聲。
這又是誰?離循聲望去,卻見窗簾旁邊的粉色柜子好像動了動。
“粉柜?”只聽那男聲哼了一聲,卻不搭話。
離覺得奇妙。原來家具們都會說話呀。離覺得又是興奮又是恐懼。之前自己一個人在家,覺得寂靜無聊的時候,是不是那些家具們,都在看著笑著聊著什么呢?
“粉床,別傷心,不用理那些陰陽怪氣的家具啦。我們倆好好地在一塊,相親相愛多好?!鼻屣L吹來,窗幔微動。
離不禁有些好笑。原來愛情之間的勾心斗角,在家具間也存在啊??蓢@他之前在人群中無人問津,這粉床,卻很是搶手啊。
離正在唏噓,卻聽門那邊有響動。
“別說話啦,主人來啦?!?/p>
門作為瞭望員倒的確不錯。離正想著,只見粉門被重重推開,一個粉色的團團就沖了進來。離還沒看清來者什么樣,只感覺身上一重,原來主人已經撲上了床。
“啊……”放松的愉悅的嘆息。
離這時才能好好觀察這個房間的主人。原來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全身上下都是粉色(看來是個粉色控,離默默地想),梳著兩條麻花辮,小臉圓潤可愛,身子也有些肥嘟嘟的。
啊,是同自己的妹妹差不多大的年紀呢。離有些悵然了。
離家多年,都不知道如今妹妹怎么樣了,是否已經脫去了嬰兒肥?還有又愛又恨的爸媽,還有最最想念的外婆……
“小芬,快起來!”一個少婦模樣的人急匆匆走了進來,“快收拾以下,跟媽媽走。”
“啊,媽媽,怎么啦?”
“沒什么,同媽媽去你姨家住幾天。你之前不是說想姨和小意意了么?”
“嗯,好呀好呀。爸爸一起去么?”女孩歡呼雀躍。
“爸爸啊,”少婦臉色一暗,“爸爸要忙工作,這次就不去了。小芬快收拾收拾,趕緊出發(fā)了啊?!?/p>
少婦開始收拾,女孩在一旁有些愣愣的,有些落寞。
離看著她環(huán)視的目光,好像在別離,不禁呆了。
不一會,房間又恢復了最初的寂靜。離定定神,好像剛才的熱鬧,就像幻覺一般。只有床上略微下凹的被子,顯示出這里曾有人挨近。
“哎,”悠悠的一聲嘆息,“主人恐怕不會回來了。”
“為什么?”離不解地問床頭柜上的粉燈。
“粉床你離得這么近,不是經常看到主人的流淚么?不是經常聽到房間外面主人的父母吵架的聲音么?這次離開,很有可能是永別了?!?/p>
“哪有那么嚴重。即使離開了,主人也會帶上我的。她舍不得我的?!贝差^柜上的粉色小鏡子很是自信。
離又沉默下來。離別是那么輕易。而珍貴的感情,總是那么容易被輕置。
耳邊的辯論爭吵不息,離卻沒有加入的興致。
本來,他也不是容易融入熱鬧圈子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想家了,想念妹妹,想念外婆了。很想很想。
耳邊的聲音變得遼遠。離又一次覺得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