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父五十多歲，是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人。

? 繼父兄妹三人，下面兩個妹妹。

? 爺爺是一個懶人。奶奶是一個嘴上不積德的人。

? 很不幸，繼父繼承了爺爺的懶和奶奶的嘴以及壞脾氣。

? 小時候我害怕回家。

? 母親離婚后我寄養(yǎng)在姥姥家。在姥姥家的那幾年大約是我二十四歲之前最幸福的日子了。

? 五六歲吧，母親把我從姥姥家接回新家，也開始了我到現在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時間不長，四五年，卻能影響我的一生。

? 繼父家暴，給我幼小的心靈留下了永久的陰影和創(chuàng)傷。然而，讓我更痛苦的是我的母親竟不理解我的痛，她說:我們倆吵架管你什么事？

? 從小我是一個假小子，我的足記遍布姥姥村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小山崗。在姥姥家的時候我是一個假小子，身后總跟了一屁股的小伙伴夏天爬樹捉知了，下河捉魚浮水，上山捉蝎子，冬天滑冰滑雪，下河鑿冰捉魚，是一個全村出名的野小子。

? 回到繼父家以后在外面我還是那么歡樂，推開家門卻大氣也不敢喘。

? 不敢回家。我害怕一推開門就看見滿地狼藉，餐桌，飯菜撒一地。我害怕一推開門就看見滿地的碎玻璃碴子，母親背對著我躺在我的小床上，地上有斑駁血跡。我害怕一推開門，迎接我的不是母親的飯菜香味，而是繼父粗糙的巴掌。

? 曾經我很委屈，為什么我沒做錯事他卻要打我？

? 為了不挨打，我學會了看繼父臉色。我少說話，多干活。繼父說啥我干啥。放了學不是在家做飯就是下地干活，放假亦然。于是成就了村里人提起我會豎著大拇指贊嘆:**家閨女真勤快。然而，我勤快的背后只是不想因為我不聽話或者懶惰連累我母親挨打。

? 記憶深刻，有一次不知道為什么，繼父不讓我和母親進家門。把我倆插在門外，母親從墻頭爬進院子里給我開了門。繼而是激烈的爭吵。繼父說:你去死吧！母親說:我死也不死你家里！爭吵過后繼父去大臥室看電視，我和母親坐在客廳，許久，母親端來一盆水讓我洗腳。我不明白為什么，母親原話我已經忘了，大體意思是干干凈凈去死。我還記得那是晚上十點多，等到那個時候是因為鄉(xiāng)下沒有什么夜間娛樂，晚上九十點路上已經很少有行人了。母親拉著我的手出了門，往河邊，一個挖沙挖出的大坑走去。大約有半個足球場那么大，有多深不知道。只知道大坑中間是蔚藍色的。走了半個多小時就到了。我和母親坐在大坑邊上。母親說:咱倆跳吧。我說:我不跳，你也別跳?？粗h方馬路上的星星點點的路燈，母親說:你去你姥姥家吧。當時我在比較跳河自焚上吊這些死法哪一種比較不那么難受。當然，當時我不知道什么叫自焚，我只是在想被水憋死和被火燒死都挺難受。

? 我拉著母親的手坐在坑邊，看著遠方的燈火，耳邊是不知名的蟲子在咯咯地叫，鼻尖縈繞的是青草的香氣，我和母親都沒有說話。一時間很靜謐。

? 坐了一會兒我說:媽咱回去吧！

? 我不知道母親當時是怎樣的心理活動。過了一會母親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子拉著我回去了。

? 家里的街門還是插著的。我和母親又拍了好一會的門，繼父不情不愿地開了門，轉頭進了臥室，“咣”地甩上了門。

? 那時候我五六歲還是六七歲我已經忘了，母親摟著我躺在床上，夜間迷迷糊糊醒了幾次都聽見母親在嘆氣。

? 一直到我十歲母親生了妹妹，期間的每一個寒暑假繼父和母親都要大吵一架冷戰(zhàn)十幾二十天，每一個年三十和初一繼父和母親都是在吵架中度過的。

? 尤記得過年的時候爺爺都會跟我說:鈺啊，你去找你三奶奶說說你爸媽，大過年吵架不好！

好或不好，年年都是那樣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