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小姐和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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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喵小姐原來并不叫喵小姐。

小時候,喵小姐家里有只貓老大,恩寵極盛。

爸爸說它是家里的功臣,它很老了,老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離開了,所以所有人都得讓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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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老大很可惡,不僅爭寵還跟我搶吃的,我的洋娃娃小裙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她從儲物柜里拖出來,她把它當成擦地的毛巾,懶洋洋地躺在上面。我去告狀,然而只是得到了幾句安慰……”

喵小姐回憶起這段軼事,講到心愛的小裙子被貓老大蹂躪的時候還鼓起了可愛的腮幫子,眼睛大大的,倒真的有幾分貓咪的生動和靈氣。

“后來貓老大更老了,病了,死了。爸爸難過了一陣子,他有時看著我就會想起貓老大然后又和我回憶起那些貓老大欺負戲弄我的往事。那時小小的我不懂何為傷悲也不懂安慰,只是咧開大大的笑容,傻傻的說,我要變成一只小貓,等我長大了就是貓老大了。爸爸就笑了,從此便喊我喵小姐?!?/p>


(二)

初中二年級的時候,喵小姐喜歡上了一個打籃球很棒的男生。

他高她一級,有著一雙很清澈的眼睛,眨眼的時候,睫毛一撲一閃的,形成淡淡的陰影,好看極了。

但他不太愛說話,女生們都說他是一只帥帥的木魚,但喵小姐覺得他這樣很可愛,并發(fā)誓一定要把這個木木的魚先生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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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媽媽總是教導(dǎo)她說女孩子要矜持一點,可是喵小姐覺得有些東西是不應(yīng)該分的這么清楚的,愛情沒有矜不矜持之說,喜歡就去追呀,大不了慘痛收場,還有第二春。

于是她開始像所有電視劇里瘋狂的女生一樣,用盡所有示好的技能,只為博得他一個點頭與微笑。

買早餐,折紙鶴,寫情書,織圍脖,把他裝進自己的日記本里,甚至還研究起了星座。

當星座書上說,水瓶與雙子最配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傻笑,眉眼彎彎的,形成好看的月牙,心里像三月的嫩草地,上面開滿了花兒。

喵小姐每天都像向日葵一樣,圍著發(fā)光的太陽,獻出自己大大的笑臉??墒囚~先生對這一切卻仿佛不為所動,雖然不曾拒絕可也沒有其他表示。

喵小姐陷入了迷茫,她實在是不懂了。

這是她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并且這樣地主動去追,沒經(jīng)驗又不好意思問別人,只能咬咬牙對自己說再堅持一下,可能他就快喜歡上自己了。

這一天放學路上,喵小姐裝作巧合地跟在魚先生和他一個同學的后面。

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干凈潔白的校服襯衫,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

在一個轉(zhuǎn)彎處,她聽到那同學說魚先生最喜歡的那本書出續(xù)本了。

真巧,也是她喜歡的作家。

她默默地記下書名,反復(fù)在心里背著,像復(fù)讀機攪著帶子的機械動作一樣。

她決定要最后一搏,再捂不熱這顆石頭心就算了。

(三)

下午喵小姐就從書店順利找到了那本書并把它買下裝進了書包里。

來到學校時間還早,校道兩旁的香樟樹被太陽蒸的騰著熱氣,人影也沒幾個,仿佛都隨著蒸汽消失了。

爬了四層樓梯,穿過長長的回廊,數(shù)著每個班級掛在最上邊的牌子,喵小姐第九個門口站住了腳步。

她把書放在了第一組最后一排靠近窗戶的桌子上——那是魚先生的位置。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書,用手指細細地劃過了上面精美的燙金紋路,那紋路深深淺淺的交織著,仿佛青春的傷痕一般,有種張牙舞爪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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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走出門口,朝著自己的班級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想著自己夾進去的那玫楓葉書簽,以及上面的那句話。想著魚先生到底會有何反應(yīng)。

想多了又不免有些煩悶。算了,明天早上就知道了。她稍稍壓制了自己躁動的心。

第二天早上,被薄霧打濕美夢的鳥兒已經(jīng)蘇醒,站在枝頭垂著腦袋,打著哈欠,眼神飄飄乎的看著下面陰沉的人影。

喵小姐特意比平時晚了一點出門,到教室的時候剛好響起了上課鈴聲。

她低著頭緩慢的走到自己的座位,視線一直不敢高過桌面,可同時心里也有一個聲音在叛逆的叫囂著,逼著她去正視自己的內(nèi)心和面對未知的境況。

最終,她還是在自己的課桌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封面,還是那樣張牙舞爪的紋路,此刻卻成了擾亂心緒的罪魁禍首。

喵小姐默默的把書放進書包,無神的雙眼緩慢的動作,就像是把一樁再也不會提起的心事裝進了密封的盒子里,再也無法出來興風作浪,攪天覆地。

可是她眼前還是不由自主的浮現(xiàn)出他冷冽的目光冰冷的唇線,還有她寫在楓葉上最后的告白:你真的不喜歡我嗎?如果是,把這本書放回我的桌面,我就明白了。

想起那些自己一筆一劃寫下的字句,仿佛都在無情的嘲諷著那么傻的她,她不禁覺得這個夏天有一點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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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喜歡你,也到此為止了。

喵小姐把這些字寫在了那個特別的日記本上。然后上了鎖。連同那本書一起壓在了厚厚的箱底下。


(四)

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大的劫難,喵小姐病了。發(fā)著燒,說著媽媽也聽不懂的囈語。

燒退后,喵小姐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了,心里的負累也好像隨著這場發(fā)熱而褪去了,就是有點空空的。

回到學校,感覺沒有以往那么熱鬧了。她才想起,畢業(yè)班已經(jīng)考完試了,魚先生不在這里了。

想到也許再也見不到他了,她覺得心里松了口氣但又莫名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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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大病初愈與失戀后的空窗期是提升自己的最好時機。

此話確實不錯。

沒有魚先生的生活雖然有點空,可是忙碌可以抑制瘋長的想念。

喵小姐拼命把各種瑣事塞進自己每天的時間表里,就像小孩子熱衷于把雜物塞滿櫥柜的格子一般,樂此不疲。

把想念的時間用來與書糾纏,把失落的時候用來刷題,背單詞,漸漸的減少內(nèi)心的空洞感。時間久了之后,喵小姐竟然習慣了這樣充實的生活。

明明自己以前是那么貪玩的一個人,是那么懶洋洋的家伙,現(xiàn)在卻能靜靜的呆一整天,學會與自己相處了。

如此看來,失戀也沒什么不好嘛。喵小姐悻悻地想著。


(五)

轉(zhuǎn)眼又是一年中考時。

喵小姐沒有去打聽魚先生后來去了哪所學校,可是不免有些消息意志力不夠堅定,總是輕易的就被煽動,自己飄到了她的耳邊。

喵小姐還是鬼使神差的填了有他的那所學校。

也許心里還是有一絲不甘心的吧,他沒有對她的示好有過一點點觸動,就連拒絕也不曾親口向她說過,竟然真的就選擇了那樣簡單粗暴的方法。

想到這里,她感覺又有些什么東西堵住了胸口,隨著呼吸的起伏越來越膨脹,就像小時爸爸包庇貓老大時一樣。

她對自己說,我不是因為他,這是全市最好的中學,我理應(yīng)去爭取。


(六)

九月芙蓉花開的時候,喵小姐如愿去了第一志愿的中學。

這里有大片的桂花樹,有花季般芬芳的香氣,也有他的氣息。

寫著歡迎新生的大紅橫幅高高掛起,像在跟熱燙的風較勁一般,暗暗的繃緊著,努力使自己不為所動。

也對,誰先動了誰就輸了。

校道里人潮洶潮,新生接待處早已擠滿了人。喵小姐拖著巨大的行李箱好不容易擠到了隊伍的最前端,等待著簽到。

當排在她前面的最后一個人終于走開了的時候,一張熟悉的臉暴露在她的視線里。

沒想到這么快就又見到了。

雖然是壓抑平靜了這么長的時間的心情,但這么快的重逢還是讓她有點無所適從。腳步遵從著內(nèi)心的退怯已經(jīng)后退一步,然而眼睛卻貪戀著不愿離開。

他在低頭寫著什么,垂著睫毛,還是那么波瀾不驚,如果時光能讓他來剪切,一定是最靜美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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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小姐還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魚先生卻已抬起了頭。

“是你??!”魚先生輕輕的吐出了這句話,帶著一種久違的溫潤。

“嗯,好巧啊!”喵小姐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是她看錯了么,他眼中分明有一種斑斕的色彩,一種不加掩飾的欣喜,就像是等待了許久終得善果的圓滿與欣慰??墒撬髅鳌?/p>

一定是錯覺。喵小姐狠狠的搖了搖頭。

(七)

把自己宿舍的小家安置好之后,喵小姐倒頭就睡一直睡到了黃昏。

雖然許多習慣都已改變,但在喵小姐的信條里,唯獨美食與睡覺不可拋棄。

揉著自己餓扁了的肚皮,喵小姐走下樓準備去吃一頓豐盛的晚餐,除了睡覺,人在吃東西的時候也是無暇顧及其他的。

但是,那個倚在宿舍樓下那棵樹旁的那個人怎么那么像他呢?他在等人嗎?真詭異,我現(xiàn)在都沒有想起他,他怎么還會出現(xiàn)呢。

興許是等別人吧。喵小姐撇了撇嘴,繼續(xù)低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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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看不見我嗎?”

他是在跟我說話嗎?這也太詭異了……喵小姐暗暗的想著。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我等你很久了……走吧”

“走?去哪啊……”喵小姐感覺自己的大腦內(nèi)存即將崩盤了,這什么狀況!

“你忘啦?我不是說等你考上了就帶你去吃甜點嘛?”

“你有說過?”

“你到底有沒看我給你寫的信?夾在書里的?!濒~先生的眸子暗了暗。

聽到這里,喵小姐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些什么。她張了張嘴但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皺著眉快速回想著。

記憶倒帶回到那張掉漆的四角桌子,那精美的書皮封面,那張狂的紋路,她的失魂落魄,她不曾再仔細看一眼書本便把它塞在了陳年舊箱里……

而其實只要她翻開第一頁,她就會知道那并不是她的那本。

上面有魚先生好看的字跡:假的。

你真的不喜歡我嗎?假的。假的……

只要她曾看多一眼,她也許就會發(fā)現(xiàn)夾在里面微微鼓起的信封。

她就會知道他為什么一開始要忍著不給她希望,就會了解他心里不是不曾起伏,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約定。

哪怕她再撫摸一遍那張揚的紋路,也許她也能發(fā)現(xiàn)手感上的輕微不同。

只是當時,她不曾反應(yīng)。

所以……是她弄錯了?

一種復(fù)雜的情緒迅速席卷了她的內(nèi)心,有股氣流,像烈馬奔騰的義無反顧,又像颶風侵略過后的心悸,同時伴有一陣失而復(fù)得的驚喜,在她胸腔里橫沖直撞。


(八)

“所以你……”

“所以我……你說呢?”

魚先生沒有說出來喵小姐想聽到的答案,反而狡黠的笑著。

但是喵小姐聽到了。

遙遠的風車轉(zhuǎn)動的聲響,愛情蘇醒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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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們吃魚去……”喵小姐拉起了魚先生的半只衣袖。

嗯,貓就是要吃魚的。


? ? ? ? ? ? ? ? ? ? ?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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