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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8日凌晨3點整，那個陪我長大的人永遠離開了我。“爺爺我回來了！”這句我說了快三十年的話，對面從此沒有了聽的人。

他還不知道我在北京的家在哪里。他也不知道我的孩子最近又學會了一件新的本事。他愛了一輩子的我，末了卻連句道別的話都沒機會說給他聽。

我記得你前不久還在電話里聲音顫顫巍巍的跟我說，

“星星，你要有空就多給爺爺打幾個電話吧”。

又有好久沒給你打電話了。

而我打開包，你的手機就裝在我隨身背著的包里。

以前你每次病倒，好像我一回來就好了。我結(jié)婚，糖尿病躺在床上半個月昏迷的你，奇跡的好了。我知道，你是不想錯過看我穿婚紗時的樣子。

前段時間你不吃不喝也不動，爸爸說你可能身體不行了，我馬上請假回家，逼著你去醫(yī)院治了幾天。等我再走的時候，你居然每頓飯能多吃幾個餃子，還被姑姑和爸爸扶起來，能偶爾在醫(yī)院的走廊里來回走兩步。

你問我下次什么時候回來，我說國慶。

你說哦，還有多久到國慶？

我說一兩個月的時間吧，

你好好吃飯爺爺，多起身鍛煉，乖乖等我回家。

這次國慶，我回來了。你看起來更瘦了，只是還跟上次一樣，不吃不喝不動彈。這讓我以為即便我過年回來，你也依然是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

我你還能陪我更久的。

我不知道的是，你的身體自上次從醫(yī)院出來越來越差，身上的每一塊兒關(guān)節(jié)越來越疼，每一處器官也越來越衰竭。

為了方面照顧你，爸爸把你的床換成了醫(yī)院的行軍床。得知你昏迷后再也不會醒來的那個晚上，我被腦海中的一個畫面刺的生疼，我好像看到了你每個晚上渾身劇痛難忍卻依然顫抖著抓著欄桿望著窗外，孤獨又絕望的等著我能快點兒回來。

你就在我打算回北京的前一天中午昏迷了再沒醒來。

那天我本打算中午去姑姑家吃完飯繼續(xù)陪著你的。

可當我再回來，

你已經(jīng)睡得像個孩子一樣了，任誰都叫不醒。

爸爸說你最近一道晚上就疼的喊媽喊爸的，

可你昏迷了的那幾個晚上，

我就只能聽到預示著老人即將過世的一聲聲痰鳴。

幸好，在你昏迷不醒前的那天上午，我無意用手機下了唯一一段有你的小視頻。

視頻里我問你，爺爺，你最親的人是誰？

你氣惱般的故意說不知道，

大概是埋怨我一個長假沒好好在家陪你。

我說，怎么不知道呀，

是星星啊，爺爺你快說，你最親的人是星星。

你說，噢，我最親星星。

我又問你，爺爺你這么說，

是因為我教你說的，還是你自己想說的？

你調(diào)皮的說，是你教的啊。

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表白的話，

可那天我說出口了，我說，

“我最親的人，也是爺爺?！?/b>

現(xiàn)在想想，你能舍得閉上眼睛，應(yīng)該就是因為聽到了我說的這句話吧。

視頻里的你，還有眼神，還有呼吸，還有我最愛的爺爺?shù)臏囟取?/b>

視頻外面，是我站在你的靈堂前，正淚眼模糊的一字一句讀著寫給你的悼詞。

2

現(xiàn)在最讓我難過痛恨的，就是為什么自己當年要選擇千里求學。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每天跟在你身后，你每邁一步，我得喘著氣走兩三步。

后來我們走路的速度反了過來。

再后來，你只是坐在原地，不舍的看著我越走越遠，安靜地等著我哪天能夠回來。

外出求學工作的這些年里，我總讓你覺得我很忙。

自從你走了以后，

我開始想，我在這個城市里努力生存的意義是什么。

很多不屬于這里的人，他們待在這里的意義，又是什么。

如果再怎么努力都守護不了自己最愛的人，

那走的再遠又有什么意義。

曾經(jīng)，你在的地方才最讓我心安。

你走之后，我第一次隱約看見了未來幾十年，

至愛之人跟我之間剩下的距離與時間。

我開始不斷地思考自己真正想要要的是什么。

突然就很懷念那些你還在的日子，

懷念你給我買過的某一串糖葫蘆，

懷念你教我念過的某一句詩詞。

我的生日快要到了。這一次，我最想要的禮物，是你能回來。

看著你要被送去火化了，我還想再抱抱你，但是風水師說，不要離得太近把眼淚沾到你爺爺身上，因為這樣他就會不舍得離開，不能好好超度了。

守靈的時候，我悄悄跟你說了好多話。哎，為什么我不能跟你早一點說呢？早兩天，早兩個月，早在你還能回應(yīng)我的時候。

可我抬起頭，只看到了靈堂正中間掛著的，你的那張照片。

3

因為你的突然離開，我一直堅持寫字的公眾號也停更了好久。

“愿能陪你走過漫長歲月，愿我們的這場相遇，來日方長”。這是我在這個號里寫下的第一句話。

可事實是，來日不會方長，后會也未必有期。

我們都以為一輩子還很長，

為什么活到后來，盡是這些人生苦短。生活不會給每一次的分離都備上我們想要的儀式感。我們也永遠不知道哪一次的揮手就會是永別。

大多數(shù)的情況是，

那些你以為堅固的親情，永恒的愛戀，堅固永恒到可以讓自己把所有感情依附在上面的感情，會在一瞬間崩塌。從此不會再見，永遠再無交集。

我們會說過太多句，

“下次一起吃飯吧”，“等到春節(jié)我就回家看你”…

但慢慢的你就會發(fā)現(xiàn)，

這一句又一句的寒暄后，很多會成為深深的遺憾。

可我想說，

如果這里面真的有你想見的人，不妨放下手中的事，真的去見一面。如果你已經(jīng)知道有一天他會走，那你主動去道別。

如果注定有一天要與愛的人分開，為什么不趁著他還在的時候，把你平時想做的、該做的事情盡快做掉，不要留下那么多所謂的遺憾。

你真的別等到他變成了墻上的一張照片才想起來還有好多話沒對他說。

而他也不會告訴你，他等你親口說你有多么在乎他這句話，等了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