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蝸牛
阿蒙的爸爸去世了，這是十年前的事 。
但是今天當他聽著電話里爺爺奶奶還在為當年父親的死耿耿與懷時，他忽然就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他不明白的是，都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有什么是時間所不能化解的，可是，在他爺爺奶奶的心里，那件事真的就像是凍結在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那時候。
雖然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孩，他并不懂得生離死別的傷害有多大？
在他的記憶中，也許父親并沒有他所想象的那么重要。
他的童年，只有白發(fā)蒼蒼的奶奶和雙腿不方便的爺爺，還有他的倆個姐姐，他們是他所有童年生活中最重要的存在。
他小時候脾氣很差，經(jīng)常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讓家里人很不開心，包括因為奶奶做的飯不好吃而摔碎自己手中的飯碗，因為姐姐沒有給他留一個蘋果而大打出手。
總之，那時候的他就是罪惡的代名詞。
在阿蒙父親還沒有去世的時候，他爸爸也是這樣若即若離的出現(xiàn)在他的生命中，以至于后來就算他真的永遠離開了自己，他也沒有感到生活就因此而改變了多少。
但是隨著他慢慢的長大，一些東西似乎悄無聲息的發(fā)生了變化，例如他要命的自尊心。
小學時，看到其他孩子可以有爸爸媽媽的呵護與保護時，他并沒有覺得心里不是滋味，因為他有兩個姐姐可以隨時保護他，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可是，后來有一天他和他們班一個男生吵架了，當時對方一句話徹底讓他崩潰。
“有人生，沒人教的畜牲”
他不記得當時他是怎樣把那個男生打的鼻青臉腫的，也不記得他的父母是怎樣來興師問罪的。他只記得，那一天，他才意識到這么多年他生命中缺少的來自的父母的關愛去哪呢？他第一次意識到了媽媽這個對他來說陌生的存在。那年，他九歲了。但卻還沒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他笑了，忽然覺得這是一件多么諷刺的事。
從那天開始，他開始零零星星的收集著別人口中他母親的故事。
他媽媽是個天生的美人，有著讓很多男人都瘋狂的身材和臉蛋。
他聽和他爸爸一起長大的鄰居說，以前，阿蒙的爸爸每天都騎著自行車去上學，而去學校的路上都會經(jīng)過他媽媽家，那時候，阿蒙的爸爸第一次見了他媽媽就喜歡上了她。而且一發(fā)不可收拾。
可是造化弄人，并不是所有的我喜歡你都能換來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
無疑，那時候他媽媽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而且兩個人已經(jīng)悄悄私定終身。但是阿蒙的父親不顧所有人的反對一定要娶她為妻，并且嚴重到以死相逼來成就他認定了的愛情。
后來，他們真的就結婚了，但是有名無實，可是后來還是有了三個孩子的相繼出生，而這段歷史才逐漸被人選擇性忘記，也就有了后來的阿蒙和他的兩個姐姐。
好景不長，阿蒙的媽媽走了，過了不到三年，他爸爸也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徹底從每個人的生命消失，也就理所當然的放棄了她的三個親生骨肉。
有人說，她是和她的情人私奔了，也有人說，她是被阿蒙爺爺奶奶的無理取鬧給氣走的，還有人說，如果他媽媽不選擇和其他男人離開那個家，或許阿蒙的爸爸也不會出現(xiàn)意外。但無論哪一種解釋，都逃不過她拋棄孩子的事實，逃不過她是殺死他爸爸的間接兇手。
以至于后來阿蒙在一個沒有爸爸媽媽的環(huán)境下生活了那么多年，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恨他的母親。但是他似乎能做的只有恨和滿滿想要當面問他當年拋棄他們的原因。
后來的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不去面對那些讓他心力交瘁的事。逃學，打架，泡網(wǎng)吧，處對象，幾乎初中校園里所有不務正業(yè)和壞孩子頭銜他都有了。但是夜幕降臨時，偷偷捂著被角啜泣的他，才是那個讓人可憐和疼惜的他。
初二那年，他讓一個女孩懷孕了，學校要開除他，女孩的父母來找他。他又一次選擇了逃避，而這一切都需要有人來面對的。所以女孩家長和學校老師找到了他家，他奶奶當時跪在了他們面前，因為除了屈膝，你讓一個年勛七十的老太太能彌補什么呢？
由于看到他家的狀況，學校選擇了既往不咎，給他一個機會，好好做人。女孩的父母也只能搖搖頭，你讓一個除了老人就是孩子的家里給他們一個什么交代了。
從那次開始，阿蒙開始好像忽然之間長大了。
是從奶奶白發(fā)蒼蒼的彎腰跪在別人面前開始的，他好恨，但是他沒有辦法。所以他必須讓自己變得強大。他開始乖乖上學，認真的聽老師講課，不再動不動就拿別人出氣。
后來的后來，他上了高中，又上了大學，開始成了別人口中的好孩子，可他依舊沒能如愿的見到當年拋棄他的母親，她就像一個謎，從來沒有在他生命中留下任何駐足，哪怕一次都沒有。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想，有什么是時間所化解不了的了，讓當年的那些恩恩怨怨再也不要影響到任何人正常的生活軌跡，因為那些傷痕太過沉重，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了的。
現(xiàn)在，雖然爺爺奶奶都還活著，但這幾年為了照顧他們受的苦使他們夜不能寐，，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讓他們活的更長一點，別無他求。
阿蒙知道，欠他爺爺奶奶的感情債，是他這一輩子都沒法償還的。
這是他的童年和青年時光。
他想，未來的他會過的沒有這么累的，因為他奶奶說過，前半輩子受苦的人，后半輩子一定會幸福的。
想著想著，他忽然就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