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外篇卷13山木詩解2灑心去欲去國捐俗無為而治虛己游世

題文詩：

市南宜僚,拜見魯侯,侯有憂色.宜僚問故,

魯侯曰吾,學(xué)先王道,修先君業(yè),敬鬼尊賢,

親而行之,無須臾離;然不免患,吾是以憂.

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術(shù)淺矣,豐狐文豹,

棲于山林,伏于巖穴,何其靜也;夜行晝居,

何其戒也;饑渴隱約,猶肯疏于,江湖之上,

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罔羅,機辟之患,

何罪之有?是皮為災(zāi).魯國獨非,君之皮邪?

今吾愿君,剖形去皮,灑心去欲,而浮游于,

無人之野.南越有邑,名建德國,民愚而樸,

少私寡欲;其民知作,而不知藏,與而不求,

其報不知,義之所適,禮之所將.猖狂妄行,

乃蹈大道,其生可樂,其死可葬.今吾愿君,

去國捐俗,真誠與道,相輔而行.君曰彼其,

道遠(yuǎn)而險,又有江山,我無舟車,吾將奈何?

市南子曰:君無形倨,亦無留居,以為君車.

曰彼其道,幽遠(yuǎn)無人,誰與為鄰?吾無糧食,

安得至焉?市南子曰:少君之費,寡君之欲,

無糧而足.君涉于江.而浮于海,眼望之而,

不見其涯,愈往而不,知其所窮;送君者皆,

自崖而反,君自此遠(yuǎn).有人者累,見有于人,

其必憂故,堯非有人,見有于人.愿君去累,

除憂與道,游大漠國,虛己游世,孰能害之?

【原文】

? ? ??市南宜僚見魯侯(1)，魯侯有憂色。市南子曰：“君有憂色，何也？”魯侯曰：“吾學(xué)先王之道修先君之業(yè)：吾敬鬼尊賢，親而行之，無須臾離(2)；?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憂?！笔心献釉?，“君之除患之術(shù)淺矣(3)！夫豐狐文豹(4)，棲于山林，伏于巖穴，靜也；夜行晝居，戒也；雖饑渴隱約(5)，猶且肯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6)，定也(7)。然且不免于罔羅機辟之患(8)，是何罪之有哉？其皮為之災(zāi)也(9)。今魯國獨非君之皮邪(10)？吾愿君剖形去皮(11)，?灑心去欲(12)，而游于無人之野(13)。南越有邑焉，名為建德之國(14)。其民愚而樸，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與而不求其報；不知義之所適，不知禮之所將(15)。猖狂妄行(16)，乃蹈乎大方(17)其生可樂，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國捐俗(18)，與道相輔而行(19)”

君曰：“彼其道遠(yuǎn)而險，又有江山，我無舟車，?奈何？”市南子曰：“君無形倨(20)，無留居，以為君車(21)。”君曰：“彼其道幽遠(yuǎn)而無人，吾誰與為鄰？吾無糧，我無食，安得而至焉(22)？”市南子曰：“少君之費，寡君之欲，雖無糧而乃足。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見其涯，愈往而不知其所窮。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遠(yuǎn)矣(23)。故有人者累，見有于人者憂(24)。故堯非有人，非見有于人也(25)。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憂，而獨與道游于大莫之國(26)，方舟而濟(jì)于河(27)，有虛船來觸舟(28)，雖有惼之人不怒(29)。有一人在其上，則呼張翕之(30)一呼而不聞，再呼而不聞，?于是三呼邪，則必以惡聲隨之(31)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虛而今也實。人能虛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譯文】

市南宜僚拜見魯侯，見魯侯面有憂色。市南宜僚說：“國君面有憂色，?為何呢？”魯侯說：“我習(xí)學(xué)先王之道，遵循先君之業(yè)；我敬鬼尊賢，身體力行，未曾片刻背離，竟然還不能避免禍患，我因此而憂愁?！笔心弦肆耪f：?“國君的免除禍患方法過于膚淺吶！皮毛豐厚的狐貍和花紋美麗的豹子，棲息于深林之中，隱伏在巖洞之內(nèi)，多么安靜；夜里出來白天隱居，多么戒備；?雖然饑渴困窮，尚且瞻前顧后小心翼翼地到江湖邊上去覓食，多么審慎。然而還是不能避免陷進(jìn)羅網(wǎng)機關(guān)之中，它們有什么罪嗎？珍貴皮毛帶來的災(zāi)禍啊。現(xiàn)在整個魯國難道不都是君之皮嗎？我愿君能剖空形體舍棄皮毛，清洗心靈去除物欲，漫游于廣漠無人境界，南越有個城邑，名字叫建德之國。其民愚昧而質(zhì)樸，少私心而寡情欲；只知勞作而不知私藏，給與而不求報答；不知義將何往，不知禮將何行。從心所欲不加約束而行，就能臺于大道。他們活著適性快樂，死后安然歸葬。我愿君舍棄魯國，拋開世俗觀念，與大道相輔相成而并行?！?/p>

?魯君說：“去那里路途遙遠(yuǎn)而艱險，又有江山阻隔，我沒有舟車，怎么辦哪？”市南宜僚說：“君能不憑借地位做視于人，不留戀?舒適的生活條件，這就是國君通往大道之車?！濒敽钫f：“到那里道路幽暗遼遠(yuǎn)而無人煙，我與誰相伴？我沒有干糧，沒有食品供給，怎么能到達(dá)那里呢？”市南宜僚說：“減少君之費用，節(jié)制君之欲求，雖無糧也可滿足，君將渡過江河，浮游大海，一眼望去不見邊際，愈往前行而不知道它的盡頭。?護(hù)送君的人都從岸邊返回，君從此將遠(yuǎn)離塵世而進(jìn)入無限廣闊的世界！所以把人民視為己有者必然成為牽累，以治理好人民為己任者必為其役使。故而堯不以天下為已有，任天下自治而不加干預(yù)。我愿意去掉君之牽累，除去君之憂愁，而只與大道漫游于廣漠空虛之境。并舟而渡河，有空船來沖撞自家之船，雖然心地狹窄之人也不會發(fā)怒。有一個人在船上，就一定要呼喊他撐開或并攏過來。一次呼喊沒聽到，再次呼喊沒聽到，于是三次呼喊，就一定以責(zé)罵之聲相伴隨。起先不怒而今惱怒，因為起先是空船，而今是有人在上面。人能把自己變成空虛淡漠，在世上漫游，誰還能加害于他呢！

【注釋】(1)市南宜僚：人名，姓熊名宜僚，家住市南?！蹲髠鳌钒Ч辏骸笆心嫌行芤肆耪撸舻弥梢援?dāng)五百人矣?！奔粗复巳恕９湃顺Ｒ宰〉胤Q謂其人，如東里子產(chǎn)、南郭子纂等。魯侯：魯哀公。(2)須臾，片到。(3)淺：膚淺。指只停留在世俗有形層而尋求治道，故言膚淺。(4)豐狐：皮毛豐厚之狐。文豹：皮毛有美麗花紋之豹子。(5)隱約：困窮。(6)肯疏：與越趄義近，且前且卻，猶豫不進(jìn)的樣子。(7)定：知止審慎。(8)罔羅，捕野獸之網(wǎng)。罔，同網(wǎng)，機辟：捕野獸之機關(guān)。(9)皮為之災(zāi)：它們的皮很珍貴，人們?yōu)榱说闷?，就設(shè)法捕殺。故而是皮給他們帶來災(zāi)禍。(10)獨：難道，魯國之權(quán)力和財富之于魯君，好比珍貴毛皮之于野獸，人要奪取魯國之權(quán)力和財富就要加害魯君，如同為得毛皮就要捕獸一樣。(11)刳（kū）形去皮，比喻舍棄魯國的權(quán)力和財富，刳，剖空。(12)灑心：把心洗滌干凈。(13)無人之野：離開人類社會與天地相合。(14)建德之國，莊子虛構(gòu)的按自性生活的理想社會，是大道與人生完美合一的境界。(15)適：往，將：行。言不知禮義規(guī)范為問物，卻能與之完全吻合。(16)猖狂妄行：從心所欲不加任何約束之行。(17)蹈：踏。大方，大道。(18)去：舍去。捐俗：拋棄世俗觀念之約束。(19)相輔：相輔相成。(20)形：勢，指魯君所處之地位。倨（jū），傲慢。(21)居留：留處原來的地位。以為君車：拋棄君之勢位，就是通往大道之車。(22)糧，自行攜帶的干糧食品。食，取自旅途的食物，這句的意思是說，建德之國本為虛構(gòu)，?魯侯不悟，以為實有。宜僚在一步步點播引導(dǎo)，使其領(lǐng)悟。(23)自此遠(yuǎn)：自此遠(yuǎn)離塵世而入更廣漠虛空的世界。(24)有人：把人民國家視為己有，必成牽累，見有于人：指敬鬼尊賢，厲精圖治，以治理好國家為己任，則是為國家人民所役使。(25)這句意思是，堯不以天下為己私有，故非有人。任天下自治，而不加干預(yù)，是不見有于人。(26)大莫之國：廣漠空虛之境。（莫通漠）(27)方舟，并舟。濟(jì)：渡。(28)虛船：無人駕駛的空船。(29)惼（biǎn）：心地狹窄。(30)張歙（xī），撐開或靠攏。歙，合。(31)惡聲：責(zé)罵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