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卷著紙灰,在靈堂前打著旋兒。郭君儒跪在棺頭,孝布垂地,手里的香火明明滅滅,映得他臉上溝壑更深了。
"點(diǎn)紙——"水煙客拖著長腔喊,嗓子啞得像破鑼。
嗩吶聲猛地拔高,調(diào)子凄厲得能劃破夜空。任不愛"哇"地一聲哭出來,額頭抵著棺材板,眼淚把裱糊的紙錢都泡軟了。
"娘啊——你咋走得這么急——"
馬猴站在人堆后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她盯著供桌上那碗倒頭飯——米粒堆得冒尖,上頭直挺挺插著三根筷子。
"孝子獻(xiàn)爵——"
郭君儒哆嗦著手捧起酒盅,酒液潑在燒紙盆里,"轟"地竄起藍(lán)火苗?;鹕嗑碇堮R紙轎,紙糊的童男童女被烤得卷了邊。
"西天路遠(yuǎn),娘您慢慢走......"
墻角陰影里,任長貴縮著脖子啃供果,果核吐在孝子們跪的草墊上。
幫忙的鄉(xiāng)親們排著隊來燒紙。王老漢佝僂著腰,把一沓黃紙抖開:"老嫂子,收錢嘍......"
后半夜,守靈的人開始打盹。供桌上的長明燈忽閃忽閃,燈芯"噼啪"爆出個燈花。水煙客蹲在門檻上卷煙,煙葉子碎渣掉在鞋面上。他瞇眼看著靈堂,對身旁人說:"人活著時不孝順,死了燒再多紙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