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成了我爹的爹?
李默最后的意識,停留在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尖叫,以及無邊無際襲來的黑暗。
劇痛。
然后......
是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是一瞬,他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漂浮感,像是沉在深水底部,正被一點點地往上推。
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響,是那種老式收音機咿咿呀呀的戲曲聲,還有窗外隱約的鳥鳴和自行車鈴鐺的清脆響聲。
不對勁。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預(yù)想中地獄或天堂的景象,而是一間極其陌生的屋子。
木質(zhì)的老式窗欞,糊著透明的玻璃,陽光透過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墻壁是簡單的白灰墻,不少地方已經(jīng)泛黃,甚至有些細微的裂紋。
身下躺的是一張硬板床,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觸感粗糙。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道。
“這是哪兒?”
李默想坐起來,卻感覺身體異常沉重,而且......感覺很奇怪。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這是一雙年輕、骨節(jié)分明、充滿力量的手。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手掌有著薄薄的繭子,指甲修剪得很干凈,但絕不是他那個天天敲鍵盤、略顯蒼白文弱的宅男的手。
他猛地翻身下床,腳步有些虛浮地沖向房間里唯一一面在墻上的小圓鏡。
當(dāng)鏡中影像清晰地映入眼簾時,李默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鏡子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眼俊朗,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線,短發(fā)根根直立,透著一股這個時代特有的、蓬勃向上的精氣神。這張臉很英俊,甚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但......這他媽是誰???!
李默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鏡中的少年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觸感真實,溫度正常。
不是夢。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傳來,伴隨著一種這具年輕身體強健的反饋。
“穿越了?”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作為新時代的網(wǎng)絡(luò)原住民,他對這個詞并不陌生,但當(dāng)它真正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時,帶來的只有無邊的恐懼和荒謬感。
他環(huán)顧四周,試圖找到任何能證明身份和時代的東西。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單:一張木床,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書桌上放著幾本紅皮的書,他走過去拿起一本,《**選集》,出版日期是……他瞳孔一縮。
他又翻看了其他幾本,都是這個時代的書籍,還有一些機械原理、無線電入門之類的冊子。桌上的搪瓷杯上印著紅色的“先進生產(chǎn)工作者”字樣,旁邊放著一個鐵皮暖水瓶。
一切都指向一個他只在電視劇和父輩回憶里見過的年代——幾十年前。
“完了......”李默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車禍沒死成,反而來到了這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還變成了一個陌生人?這比死了還難受!他的電腦,他的游戲,他的肥宅快樂水,他剛剛攢錢買的最新款手機......全都沒了!
強烈的失落和絕望讓他幾乎要發(fā)瘋。他猛地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想找點什么東西結(jié)束這場噩夢。上吊?看著房梁,有點高,而且感覺太痛苦。撞墻?看了看堅硬的水泥墻,他慫了。喝藥?桌上只有半杯涼白開。
就在他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zhuǎn)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藏藍色工裝、戴著同色帽子的中年婦女探進頭來,看到他,臉上露出淳樸的笑容:“建國,醒啦?頭還疼不?你說你也是,修個農(nóng)機也能讓扳手砸著腦袋,幸好沒大事??炱饋硐窗涯?,一會兒該吃晌午飯了?!?/p>
建國?
李默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這稱呼……
這名字……
怎么這么耳熟?
他爺爺,好像就叫李建國?!
他小時候見過爺爺?shù)恼掌?,雖然模糊,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似乎……
似乎真的和鏡子里這張臉有七八分相似!
中年婦女看他傻站著,又催促了一句:“愣著干啥?趕緊的,一會兒你爹該回來了?!?/p>
說完,便帶上門走了。
爹?
李默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更加荒謬、更加驚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他,李默,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穿越回了過去,變成了他年輕時的爺爺——李建國?!
那......他爹呢?
他爹李衛(wèi)國,現(xiàn)在在哪兒?
一種難以言喻的沖動驅(qū)使著他,他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間。這是一個典型的北方農(nóng)家小院,土坯墻,瓦房,院子里有棵大槐樹,樹下堆著些柴火。他顧不上打量,徑直朝院門外跑去。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泥土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墻上刷著白色的標語,字跡有些斑駁。偶爾有穿著樸素的行人走過,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神色倉惶的年輕人。
李默漫無目的地沿著土路走著,大腦一片混亂。他成了他爺爺?那他現(xiàn)在該干什么?替他爺爺活著?娶他奶奶?然后......生下他爹?
一想到這個倫理悖論,他就感覺頭皮發(fā)麻,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這太離譜了!比任何網(wǎng)絡(luò)小說都離譜!
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際,前方傳來一陣孩童的喧鬧聲。
“打他!李衛(wèi)國,你個沒爹教的野孩子!”
“把你那個破彈弓交出來!”
“就不給!這是我爹給我做的!”
李衛(wèi)國?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劈中了李默。他猛地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就在不遠處的一個草垛旁邊,三四個半大的孩子正圍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推推搡搡。那小男孩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臉上臟兮兮的,但一雙眼睛卻像小狼崽一樣,倔強地瞪著圍著他的大孩子們,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粗糙的木制彈弓,死活不撒手。
那個小男孩......那張依稀還能看出輪廓的臉......
李默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是他爹!是他童年記憶中,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偶爾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對他拳腳相加的父親——李衛(wèi)國!年幼版的!
此時此刻,他正被一群孩子欺負,而原因,似乎是因為他手里那個破彈弓,還有那句“沒爹教的野孩子”……
李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在推搡中踉蹌,卻始終不肯低頭,那眼神里的倔強和委屈,像是一把錐子,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里。
在他的記憶里,父親李衛(wèi)國一直是個強硬、甚至有些專制的形象。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弱小、如此無助的一面。他也曾聽親戚隱約提過,父親小時候過得挺苦,爺爺(也就是現(xiàn)在的他)去世得早,奶奶身體不好……
一股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有荒謬,有憤怒,有憐憫,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仿佛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玩笑的滑稽感。
他現(xiàn)在是李建國,是李衛(wèi)國的......爹。
那幾個大孩子見李衛(wèi)國不肯屈服,推搡得更加用力,其中一個甚至伸手要去搶他手里的彈弓。
“放手!”
小李衛(wèi)國尖叫著,一口咬在了那孩子的手腕上。
“啊!你敢咬我!”
那孩子吃痛,大怒,抬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時候,一只年輕卻異常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被圍在中間的小李衛(wèi)國。
李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過來的,身體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他抓著那大孩子的手腕,臉色陰沉得可怕。他雖然還沒完全適應(yīng)這具身體,但年輕力壯的底子在那里,手勁不小。
“你......你誰???多管閑事!”那大孩子手腕被攥得生疼,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
李默沒理他,目光掃過其他幾個被嚇住的孩子,聲音冰冷:“滾。”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兇狠和壓迫感,那是屬于靈魂深處那個經(jīng)歷過信息爆炸時代的成年人的威懾。幾個孩子被鎮(zhèn)住了,互相對視一眼,攙扶著那個被咬的,悻悻地跑開了。
草垛邊,只剩下李默和驚魂未定、依舊緊緊攥著彈弓的小李衛(wèi)國。
小李衛(wèi)國抬起頭,用那雙烏溜溜的、帶著警惕和疑惑的眼睛看著李默。陽光照在他臟兮兮的小臉上,能看到細小的絨毛。
這就是......我爹?
李默看著這張稚嫩的臉,心情復(fù)雜到了極點。就是他,在未來幾十年后,會因為自己考試成績不好而大發(fā)雷霆,會因為自己頂嘴而動手打人,會用那種失望又嚴厲的眼神看著他,讓他整個童年和青春期都充滿了壓抑和畏懼。
可現(xiàn)在,他這么小,這么弱,需要人保護。
歷史的畫面與現(xiàn)實重疊,仇恨與血緣交織,讓李默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自處。
小李衛(wèi)國看了他一會兒,似乎確認他沒有惡意,但也沒有道謝,只是小聲地、倔強地嘟囔了一句:“我能打贏他們的?!闭f完,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著那個被他視若珍寶的破舊彈弓,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
看著他那副故作堅強的樣子,李默心中那點因為穿越而帶來的怨憤和迷茫,忽然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這個時代特有的、湛藍如洗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瘦小的、未來會成為他父親的孩子。
一個瘋狂而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蔓延。
老天爺讓他變成了李建國,變成了李衛(wèi)國的爹。
這或許是詛咒。
但,為什么不能是一個機會?
一個徹底改寫命運的機會!
他不是怨恨父親當(dāng)年的粗暴教育,讓他擁有了一個不快樂的童年嗎?
現(xiàn)在,他成了他爹的爹!
教育的主動權(quán),掌握在他手里了!
去他的歷史!去他的既定命運!
他要親自撫養(yǎng)、教育這個“爹”!他要把他爹,培養(yǎng)成一個跟他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人!一個溫柔、開朗、懂得愛和理解的人!
他要讓未來的“李默”,擁有一個完美的父親!
想到這里,李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混合著瘋狂、決然和一絲惡作劇般的笑容。
他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盡管內(nèi)心早已翻江倒海。他對著眼前這個懵懂無知、將決定他未來“父親”性格的小豆丁,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最“慈父”的微笑。
“你叫李衛(wèi)國?嗯......我叫李建國。”他頓了頓,感覺說出這個名字都有些燙嘴,“以后......我罩著你。”
小李衛(wèi)國抬起頭,看著他臉上那奇怪的笑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警惕更深了。
李默的笑容僵在臉上。
好吧,看來“養(yǎng)爹”這條路,任重而道遠。
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落在了自己胸前。不知何時,一枚觸手溫潤的、樣式古樸的青色玉佩,從衣領(lǐng)里滑了出來。這是他剛才在房間里就發(fā)現(xiàn)的,屬于“李建國”的原生裝備。
此刻,在午后的陽光下,玉佩內(nèi)部似乎有極淡的流光一閃而過,快得仿佛是錯覺。
李默沒有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jīng)投入到了這項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宏大事業(yè)之中——
我成為了我爹的爹。那么,從今天起,我將重新定義,“父親”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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