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尼采遇到王陽明(四)

臥珠:

這里的“人欲”和佛教講的三毒“貪嗔癡”類似,是指超出人的基本需求的欲望,如私欲、淫欲、貪欲等,朱熹是指這些欲望是要革除的,過多的欲望會蒙蔽人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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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出人基本需求的欲望,人性的各種扭曲、裂變也還是人性的一部分。想要革除這些欲望的念頭也是“自己”所制造出來的?!按嫣炖?,滅人欲”、天人合一、“仁”,都是“肉體”制造出來的觀念。

對,尼采就是肉體一元論者。同時他鼓勵發(fā)展一元的肉體,去制造各種觀念,去做各種價值判斷,比如天人合一、“仁”。價值判斷是最終極的權(quán)力。


在《箭術(shù)與禪心》里,作者赫利格爾談到自己一直對東方的“禪”感到好奇,著迷,并希望可以一探究竟。但是當(dāng)他到達(dá)日本,去求訪禪宗大師的時候,他的朋友告訴他,以他西方人理性的思考方式是無法理解東方禪道的。但是朋友并沒有完全讓他絕望,并為赫利格爾提供了一條道路:先學(xué)習(xí)一門東方藝術(shù),可以是箭術(shù)、劍道、花道、繪畫……中的任何一種,赫利格爾選擇了箭術(shù)。

在學(xué)習(xí)的過程中,赫利格爾不斷地思考,試圖去理解、解釋,并試圖將其用槍支射擊的技巧應(yīng)用于箭術(shù),但他“制造出來的念頭”越多,就離學(xué)成越遙遠(yuǎn),而且一下子就被師傅識破,差點被逐出師門。

他近乎絕望,在看完師傅的演示后,他對人、弓、靶的合一狀態(tài)有了直觀的感受,知道那是一種可以達(dá)到的狀態(tài)。當(dāng)他放下自己的所有念頭,包括已有的觀念,已有的目標(biāo),已有的判斷,他終于學(xué)成箭術(shù)。

在對禪,對合一有了最直接的體驗后,師傅才向赫利格爾講述禪,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說出來的東西,既容易表述不全,也容易理解不全,甚至發(fā)生曲解,而且會形成觀念,這就偏離了禪,因此師傅在他有切身體驗之前是從不談禪的。即使后來談了,最終依據(jù)的仍然是每個人自己對禪的體驗,而不是師傅說的話。

據(jù)記載,王陽明是在被貶到龍場的時候悟道的,我猜測他在那里收獲了特別的體驗,相傳他是在那里參透生死的。

王陽明不但是儒學(xué)大家,而且是軍事家,善于用兵,殘酷的戰(zhàn)場是最能檢驗指揮者修為的地方。有人死讀書,比如“紙上談兵”的趙括、馬謖;有人被自己的貪欲和恐懼左右,最典型的就是寧王朱宸濠,先是目空一切,圖謀舉兵,再是貽誤戰(zhàn)機(jī),連戰(zhàn)連敗,僅43天就被王陽明俘虜。歷史上不乏這樣的例子,如赤壁前的曹操,走麥城的關(guān)羽。

王陽明常常把良知比喻為鏡子,空無一物,事情來了,放到鏡子前面一照,就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并不是事先有個思考的結(jié)果,有個觀念放在那里,有套理論放在那里,有套價值觀放在那里。他還說道:“此心不動,隨機(jī)而動”,在我看來,這與佛教的“空”很像,到最后,連“天人合一”、“仁”這些都全部拋掉了,那些只是渡人的竹筏,到最后,連竹筏都要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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