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九月是換季的時節(jié)，時而陽光明媚，時而風(fēng)雨交加，但同時也不違背“一場秋雨一場寒”的古諺。我喜歡這種天氣，既不躁熱，也不陰冷，既有明亮而溫暖的太陽，又有清涼而舒爽的微風(fēng)，令人身心放松。
就是在這樣的一天，爺爺永遠的離開了。
其實這一天的到來早已成了定局。一年多前爺爺被查出患肺癌，晚期，一年以來，全家人都在盡力地陪伴這個老人。只不過本以為心理準備早已做好，但其實依舊只是處于崩潰邊緣，只差一點點刺激。
我坐火車，連夜趕回了老家，為了能見爺爺最后一面。因為把爺爺?shù)倪z體轉(zhuǎn)移到棺材里的時候，還有機會看一看爺爺?shù)哪槨?/p>
然而看到之后，我沒有感到絲毫寬慰，反而無限后悔。
火車上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得以踏進了老房子改造的靈堂。我站在爺爺?shù)倪z體身邊，人們小心翼翼地掀開了爺爺臉上的白布，怕吵著他。我被人往前推了推，那人說：“孫女兒來了?！钡乙痪湓挾紱]說，我就一直在看著他。爺爺?shù)谋砬楹馨苍?，好像在睡覺一樣，穿戴的也很好，身上腿上裹著厚厚的一層棉褲，看起來好像還可以醒過來掃掃地什么的。但我看了他很久，他卻一動也不動。他一動也不動，甚至連睫毛的細微顫動都消失了。我才意識到，一切都不一樣了。爺爺臉上的皮膚松弛無力，因為被白布蓋著而壓出了扁平的痕跡，雙肩被擠著，雙腳被金繩子捆著，整個人看起來窩窩囊囊。這并不是我記憶中的爺爺。
把爺爺向棺材里轉(zhuǎn)移的時候，我的心像被揪住一樣痛苦。
那棺材是深紅色，從外面看起來很大，但其實真正能容納死者的的地方，小之又小。爺爺寬大的肩膀?qū)⒂肋h的被禁錮在那里。我不禁擔(dān)心起來，如果爺爺覺得不舒服，他也沒辦法呼喊，也沒辦法動彈；如果爺爺覺得孤獨，想找個人拉拉話，卻發(fā)現(xiàn)四周是如此景象；如果爺爺想聽一聽?wèi)?，想見一見奶奶，我們也再也沒法知道。我不禁搖頭苦笑，為我會產(chǎn)生這樣的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議。我本崇尚科學(xué)，但這樣的顧慮卻久久不能散去，看來在我心里，感性終究高于理性。當(dāng)人們把爺爺抬進棺材里之后，我才摸到那個冰柜，爺爺之前一直躺的地方，我也才意識到那是個冰柜，因為那涼意，寒冷徹骨，幾乎要把我的手指吞噬，想要把時間凍住。我終于意識到，爺爺?shù)纳眢w已經(jīng)冰冷很久了，爺爺已經(jīng)離開很久了，一切似乎沒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那被放在棺材里的爺爺，永遠永遠，不會再起來了。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我想時間會慢慢告訴我們生命之有限，且行且珍惜的道理。我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yīng)沒有爺爺?shù)纳?，還需要一些精力才能達到之前的從容，但活著的人們必須懂得時間之公平，不會因為任何而有一毫秒的改變。唯有不斷前行，把死生淡看，把美好緊緊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