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船靠碼頭,一上岸,李軾以為能回家了。
? ? ? 不料。胖警察說,你先不能回家,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今晚上你還得先在我們那里呆一晚上。李軾原本平靜的心情又火冒三丈,立即跟胖警察吵起來:
? ? ? “該問的你們也問了,該對證的你們也對了,不是說好明天再說嗎?你們憑啥把我關起來? ”
? ? ? 胖警察這次卻不發(fā)狠了,說我們不在路上吵,回到局里辦公室再說。李軾一想,吵也解決不了問題,只得跟他們回公安局?;氐皆瓉砟情g辦公室,李軾立刻提出讓自己回家。胖警察不說話了,換成瘦警察出面。
? ? ? 瘦警察再三說:這不是關押,是我們辦案的程序,需要你配合。請你相信我們,一定會把事情搞清楚的。
? ? ? 李軾說:“那要是明天還搞不清楚,是不是說我還得繼續(xù)被你們關起來?”
? ? ? “當然不會。但在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之前,你還得暫時留在這里。我們有規(guī)定。”瘦警察口氣雖然平和,卻很肯定。他接著說,“明天肯定能搞清楚的,你不是說有人可以為你作證嗎?明天只要有人能為你作證,證明你沒有拿大衣,事情不就搞清楚了嘛。”
? ? ? 瘦警察雖然說得很客氣,目光也不咋凌厲。李軾卻不這樣看,認為是被關押了,像老百姓說的那樣,進了局子。這無疑像《水滸》上寫的那樣,臉上烙了金印,以后走到哪里一看就曉得曾是一個犯人。李軾想這真是自己一生中的奇恥大辱,要是居委會的張大娘也曉得的話,那就等于街坊四鄰都曉得了。那張大娘就是一個專門說閑話的好手,也不知她給家里說了沒有,反正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闯隼钶Y的不滿,胖警察反過頭來安慰他,說你既然心中無鬼,就在這里住一晚上又有啥關系?搞得李軾哭笑不得,心想,這算啥,住一晚上?說得這樣輕巧,公安局是隨便可以住的嘛。一想再多說也沒啥用,無奈地說:
? ? ? “這真是蛇咬人有藥醫(yī),人咬人無藥醫(yī)。”接著又說了一句,“那你們告我家里一聲?!?/p>
? ? ? “放心吧。我們已經(jīng)跟居委會的張大娘說了,讓她告訴你家里?!笔菥煺f得很友善。
? ? ? 李軾心想原來你們早就安排好了,還把我蒙在鼓里。這一下街坊四鄰是都曉得了。他在心里咒罵:狗日的,哪個冤枉了老子,哪個將不得好死。
* * *
? ? ? 警察走后,李軾稍微平靜下來,方才仔細打量房子,這就是一間普通的房子。李軾不曉得這是不是公安局專門的拘留室,沒經(jīng)歷過,他判斷不出來。房間里啥都沒有,就一張長木椅,或許是臨時找的一間房子,把自己先關起來 。他回憶過去幾個小時發(fā)生的一切,還像在做夢一樣。警察告訴自己被人指控,然后走了一大圈,詢問了半天,最后就被關在這里,失去了自由。警察還再三解釋說這不是關押,不是關押那又是啥呢?警察還說這是辦案的程序需要,前前后后也沒有任何手續(xù),也沒有讓自己簽一個字之類,這又算是哪門子的程序?他在心頭對自己說,跟老子反正都是他們說了算。
? ? ? 李軾想不知家里人曉得不,警察是否告訴了他們,要是不曉得,突然不見自己回去,該著急了。如果警察告訴了,又是以啥樣的理由告訴的,家里人又該咋個想?再說以警察的面目告訴家里人,那實際上就是說已經(jīng)有事。剛才警察說已讓張大娘告知自己家里,不過,此時的李軾對警察的話已經(jīng)不相信,心想哪個曉得他們扯啥靶子。
? ? ? 當晚,李軾在這房間里呆了一晚上。
? ? ? 一晚到亮,李軾就沒有合上眼。一陣子躺在長椅上,一陣子坐著,一陣子在房間里亂轉。他在想,事情咋會是這樣?小偷的帽子咋就會落在自己頭上?這件事情到底是在哪個環(huán)節(jié)出的差錯?是曾小玲?這女娃兒給自己的印象不壞,她也不至于衣服沒有丟,卻一定要說丟了。白天看她急得臉都歪了那個樣子,不像是裝的,看來大衣是真丟了。跟老子,不管咋說,你就是衣服真丟了,也不能誣賴我呀!
? ? ? 李軾想既然衣服是真丟了,那就肯定有人拿。那會是哪個?他在腦殼里想著工地上的每一個人。
? ? ? 楊建國和張二胡今天都在下班前就走了,不可能是他們。即便在,建國肯定不會拿。以李軾對張二胡的了解,他也絕不可能拿這件大衣,他也看不上眼的。平日里他就說過,那種大衣,俗氣。老殷老昆他們不會拿,天天接觸,雖然交談不多,卻大致曉得他們的為人。老黃牛雖然窮,卻是那種人窮志不窮的人,不可能拿,況且下班時還與自己碰見,兩手空空,也沒有帶著大衣。宗陵這個人也不會的。他雖然愛占點小便宜,但跟偷別人的東西還是有原則區(qū)別的。不過,他下班時干嘛去了?沒有人看見他,會不會是他拿了藏匿起來,想給自己的老婆?王有才下班時也碰見,但王有才這人江湖習氣太重,膽大包天,啥事情都敢干。他平日又討厭曾小玲,會不會是他搞的惡作劇?還有王有才也可能拿這大衣去送他的女朋友。還有那天一起上班的另外十幾個人,像跟王有才要好的那幾個人,也有可能拿曾小玲的大衣。再有曾小玲身邊那些小青工,追求她不成,由愛生妒,把她的大衣拿了也有可能啊。
? ? ? 既然有這樣多的人都有可能拿那件大衣,為啥曾小玲和她師兄單單就認定是我?難道我比其他人更像“壞人”?是我在啥地方得罪了綠麻雀和角斗士?還是說為上次打架的事懷恨在心,那角斗士肯定不敢招惹王有才。但那天我和宗陵兩個人,也主要是宗陵在出面,為啥不栽贓在宗陵頭上,偏栽贓在我頭上,這是啥道理?再說這大衣真要有人拿了,要穿出來也不行啊,容易被認出來的,只能拿到黑市上去賣,到黑市上就賣不了幾個錢。
? ? ? 李軾想了一夜,把工地上的人都想了一個遍,把跟綠麻雀和角斗士有關的事想了一個遍,也沒有想明白其中的緣由,嘆了一口氣:真是江湖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