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詩人徐志摩空難逝世。他的家人、好友以及諸多社會人士，都認定陸小曼是害死徐志摩的罪魁禍首。他們認為，如果不是陸奢侈無度，俆就不會四處兼職。如果不是陸不肯去北平，俆就不會往返奔波；為了滿足陸的物欲，徐才會搭乘免費航班，才會...
1.你以死示愛，我一往情深
詩人隕落，幸有往日書信記錄徐陸二人曠世之戀。讀完《愛眉小札》，最深刻的感受有仨：
徐志摩的情書，酥到骨子里的詩意！
徐志摩愛陸小曼，那是用靈魂在愛！
徐志摩早逝，似為小曼所累，但他本人的意愿呢？
一次次在小札中讀到“死”，頗為觸動。那是一位健康男子的日記與書信，竟數(shù)次提及死亡。就算熱戀中智商為零，數(shù)次重復一個詞，是怎樣的深愛與決心？
“眉，我恨不得立刻與你去死，因為只有死可以給我們想望的清靜，相互的永遠占有?！?/p>
“眉，我們死去吧，眉，你知道我怎樣的愛你啊，眉！”
“眉，你怕死嗎？眉，你怕活嗎？活比死難得多！”
“這時候，天坍了下來，地陷了下去，霹靂種在我的身上，我再也不怕死，不愁死，我滿心只是感謝?！?/p>
“昨晚我問你我死了你怎樣，你說你也死，我問真的嗎，你接著說得比較近情些。你說你或許不能死，因為你還有娘，但你會把自己“關(guān)”起來，再不與男人們來往?！?/p>
“眉，方才你說你愿意跟我死去，我才放心你愛我是有根了；事實不必有，決心不可不有，因為實際的事變誰都不能預(yù)料。”
在徐志摩的日記與書信里，像這番以“死”示愛遍布字里行間。
情深不壽，莫非是真？在徐陸之戀步入第七個年頭，徐即死于空難。痛失至親好友的人將矛頭統(tǒng)統(tǒng)指向陸小曼，也似情理之中。但若完全歸責于她，是否有些偏頗？
戀愛時，徐志摩在兩封信里這樣說道：
我愛你樸素，不愛你奢華。你穿上一件藍布袍，你的眉目間就有一種特異的光彩，我看了心里就覺著不可名狀的歡喜。樸素是真的高貴。你穿戴齊整的時候當然是好看，但那好看是尋常的，人人都認得的，素服時的眉，有我獨到的領(lǐng)略。
我不愿意你過分“愛物”，不愿意你隨便花錢，無形中養(yǎng)成“想什么非要到什么不可”的習慣；我將來決不會怎樣賺錢的，即使有機會我也不來，因為我認定奢侈的生活不是高尚的生活。
論精神我主張貴族主義；談物質(zhì)我主張平民主義。
因此，對于陸小曼的生活風格與消費水平，徐志摩是非常清楚的。這樣不完美的小曼，他依然愛了她的全部。她的美，她的才，她的奢，她的一切… 他照單全收。千辛萬苦，越過重重阻礙，他如愿娶她為妻。
“我一定聽你的話，你叫我?guī)讜r回南我就回南，你叫我?guī)讜r往北我就幾時往北。”
“眉，交給我你的手，我引你到更高處去，我要你托膽的完全信任的把你的手交給我?！?/p>
“我沒有別的辦法，我就有愛；沒有別的天才，就是愛；沒有別的能耐，只是愛；沒有別的動力，只是愛。”
所以，徐志摩最初便已知悉小曼的生活成本，雖有微詞，但依然選擇了她。既然勇敢愛了，就該承擔一切后果。兩人的態(tài)度和選擇，是彼此負責的，不是一個巴掌拍得響。怎能單單怪罪一方？只是，陸小曼對這份愛情的承受與擔當，終究來得太晚，也太沉重。
2.你以死殉愛，我凄苦半生
徐志摩之死，與其說意外，不如說飛蛾撲火。
畢竟，他乘坐飛機目的是趕赴林徽因的演講。大情圣徐志摩，他一直未曾忘記林徽因。就算和陸小曼愛得如火如荼，他心里還是留有她的一席之地。人們罵小曼喜歡上海的紙醉金迷，不愿隨志摩北上，害得他兩地奔波。但陸小曼不愿意北上，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那里有林徽因。她曾經(jīng)直接告訴徐志摩：老實說，我是要吃醋的。她說，徐志摩跟哪個女人交往她都不介意，唯獨林徽因不行。
林徽因的兒子梁從誡曾言：
我一直替徐想，他在1931年飛機墜毀中失事身亡，對他來說是好事... 若同陸離婚，徐從感情上肯定要回到林這里，將來就攪不清楚，大家都會難辦。
一個晚輩竟如此評價，確實有些不妥，但他的角度是家庭聲譽。此話亦能看出，徐志摩一生只為愛情而活。
因此，徐志摩飛蛾撲火，那火就是他虔誠的愛情信仰。為了愛情，他辜負發(fā)妻；為了愛情，他背叛朋友；為了愛情，他舍棄家產(chǎn)...寧愿做個不忠不仁不義之徒，受盡世人唾罵，也要愛情。
為了愛，他終于飛蛾撲火，以死殉情。
而任性的小曼卻不再任性，用后半生的凄苦為此買單。她不再社交，不再錦衣，一心一意編撰志摩文集、練習繪畫… 任別人怎樣罵她害死了志摩，她都心如止水照單全收。
其實，在徐志摩離世之后，她依然不乏追求者。前夫王賡為了她終生不娶，提出復婚，她拒絕了；胡適愿意照顧她，她也拒絕了。她同胡適，可以在往來書信彼此關(guān)懷互訴衷腸，卻不能有進一步的關(guān)系。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她的心，只給了徐志摩。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彼还P正楷揮下此句，壓于臥室玻璃板。另外，還掛了一幅志摩遺像，每隔幾天，她便要換一束鮮花放在遺像前。她告訴好友王映霞：艷美的鮮花是志摩的，他是永遠不會凋謝的，所以我不讓鮮花有枯萎的一天。
在《哭摩》中，陸小曼寫道：
我一定做一個你一向希望我所能成的一種人，我決心做人，我決心做一點認真的事業(yè)，雖然我頭頂只見烏云，地下滿是黑影。
為了完成徐志摩的心愿，為了擔起這份轟轟烈烈的愛情，她始終拒絕了那些追求者。而身邊另一個男人，翁瑞午，則令小曼生前死后受盡唾罵。
她最初認識翁，因之前打胎留下病根，一直受盡病痛煎熬，染上鴉片煙癮，而擅推拿的翁瑞午便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中。在志摩離世后，陸小曼與翁瑞午同居三十年，卻沒有結(jié)婚。她對翁瑞午說道：不要拋棄自己的妻子。失去的滋味，她已經(jīng)嘗過，何必再讓別人平添麻煩。
“我與翁最初絕無茍且瓜葛，后來志摩墜機死，我傷心至極，身體太壞。盡管確有許多追求者，也有許多人勸我改嫁，我都不愿，就因我始終深愛志摩。但由于舊病更甚，翁醫(yī)治更頻，他又作為老友勸慰，在我家長住不歸，年長日久，遂委身矣。但我向他約法三章：不許他拋棄發(fā)妻，我們不正式結(jié)婚。我對翁其實并無愛情，只有感情?！?/p>
陸小曼唯一的繪畫學生方晦，在回憶錄中寫道：翁瑞午去世之時，在她臉上，似乎并無什么永別的悲痛之色。其實，同居的三十年，翁的角色更像一個私人醫(yī)生。他確實喜歡陸小曼，想過要娶她，但小曼待他是另一種感情。他們兩人始終分住兩個房間。在陸小曼的房間里，全是徐志摩的遺物與回憶。
她努力整理徐志摩文集，望能出版，用時幾十年，可直到離世心愿也未達成。她認真研習繪畫，數(shù)十年間留下諸多佳作，為后世稱贊。但人們似乎，鮮有欣賞她的努力與才情，而津津樂道她的婚史與紅顏禍水。
直到1965年，陸小曼帶著遺憾病逝。她的遺愿是與志摩同葬，但徐志摩與張幼儀之子卻不同意。沒有子嗣的女人著實可憐。起初，她的骨灰并未入土，而是暫寄在某處。直到后來，她的堂侄出資辦理，將姑母葬在蘇州東山華僑公墓。
她的離世不免慘淡。相比徐志摩離世時幾十福挽聯(lián)，僅好友王亦令為她作了一副挽聯(lián)：推心唯赤城，人世常留遺惠在；出筆多高致，一生半累煙云中。
陸小曼母親吳曼華講了一句公道話：小曼害了志摩，志摩害了小曼。
才子已去，佳人亦逝。
單說誰害誰，或有失公允。
茶余飯后可閑聊，二人佳作更可賞！
徐志摩的詩流傳較廣，在此附上幾幀陸小曼畫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