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琦

昨天看完了《大宅門》上部,找了一晚上下部沒找到,略微有些遺憾。

看《大宅門》讓人最難忘的有兩個人,一個是白文氏,一個是白景琦。白文氏自不必說,白家二少奶奶,在當(dāng)時的社會背景下,作者郭老先生甚至都沒有給她一個名字,只有一個姓氏,可見男尊女卑到了什么程度。朋友開玩笑說,她為人處世一副大家閨秀的做派,十分聰慧,就叫文秀慧。

另一個自然是白文氏的兒子——白景琦,也是今天要聊的人物。

白景琦,白家二房的大兒子,外人口中的活土匪,自打出生就不會哭。小時候的白景琦是個混世魔王,欺負(fù)走了無數(shù)個教書先生,直到后來遇到季宗布,在季先生的教導(dǎo)下逐漸走上了“正道”。

八國聯(lián)軍進(jìn)京那會兒白景琦已經(jīng)是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了,全家逃亡到西安,只留下白景琦看家,也正是這個機(jī)會讓他和黃春確立了夫妻關(guān)系。黃春是誰?黃春是白家的仇家——詹王府大格格的私生女。

后來白家回京以后,白文氏對這門親事極力反對,不許黃春進(jìn)門,當(dāng)時黃春已懷有身孕,白景琦夫妻兩人硬是被白文氏掃地出門,并明確告訴他,不混出個人樣不許回來。

白景琦一生經(jīng)歷過無數(shù)的磨難,讓人印象深刻的當(dāng)數(shù)濟(jì)南瀧膠莊那段。白景琦可以說是白手起家,經(jīng)過自己潛心鉆研開發(fā)出了質(zhì)量上乘的瀧膠,從而盤活了即將倒閉的一家小店,又憑借自己表姐的關(guān)系硬是用一泡屎從當(dāng)鋪抵押了兩千多銀子,從而拿下了濟(jì)南瀧膠一條街上二十八個作坊,可謂是氣貫長虹,但我要說的并不是他這些。

看著白景琦把瀧膠生意越做越大,他的對頭孫老板動起了歪腦筋,手段算不上高明,無非就是買通白景琦的身邊人石元祥,唆使石元祥偷出白景琦的秘方。這等于給白景琦來了個釜底抽薪,對于瀧膠而言沒了秘方就沒了生存的根本。當(dāng)白景琦偶然看到石元祥和孫老板一起從銀行出來的時候,頓時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對于背叛了自己的人,白景琦的處置手段才是最讓我敬佩的。

白景琦在濟(jì)南大名樓飯莊設(shè)宴,四桌酒席,瀧膠莊上下三十幾個人全在座,書里是這么寫的:


景琦接著道:“昨兒我到城隍廟去抽了個簽兒,我今年命中犯小人,黑七瀧膠莊里出了內(nèi)奸!”

呂掌柜和石元祥均大吃一驚。舉座嘩然,一片嘈雜的議論聲。

景琦威嚴(yán)地掃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到了石元祥身上。石元祥也強作鎮(zhèn)靜地看著別人。

景琦:“呂掌柜,您說說!”

呂掌柜:“這要說內(nèi)奸嘛……我也……還不至于吧?”

景琦突然地:“元祥,你說說!”

“我?……這我可不好說?!笔榛袒蟮赝髯赖娜?。

各桌的人都屏住呼吸,神情異樣地望著,不知要出什么事兒。

景琦:“元祥,自打呂掌柜在河邊立作坊就有你了吧,你是老人兒啦!”

石元祥的腦門兒上已沁出了汗:“是是,十來多年啦!”

景椅:“柜上這些先生、伙計你最熟,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沒點兒真憑實據(jù),我也不敢在這兒說得罪人的話,元祥,你知道誰是內(nèi)奸,別不好意思說!”

呂掌柜:“小黑子!別難為他了,他知道什么?”

“那好,諸位在我生意艱難的時候沒有一個走,我謝謝了,今兒這頭一盅酒,我要敬元祥,喝完這杯酒,我可要說了,可別怪我白景琦不講情面!”景琦向石元祥舉了一下杯,一口喝干。石元祥也哆哆嗦嗦地舉起杯,酒一個勁兒往外灑。在座的人都感到了不對,伸著脖子著石元祥。“好!諸位,我可要……”景琦剛開口,石元祥急忙攔?。骸皷|家!我有話要跟您說,能不能借個地方?”

“行,元祥不好在這兒說,給那位吃里扒外的人留點面子,走,咱們借個地方去說!”景琦和石元樣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景琦又回過頭:“吃吧吃吧!今兒大伙兒都得喝痛快了??!”

在座的人轟地一聲議論開了。

呂掌柜忙站起:“喝酒喝酒,大五月節(jié)的,別掃了大伙兒的興!”

大名樓另一單間。

單間里,只有景琦和石元祥兩個人。剛一坐定,石元祥忽然跪到了景琦面前。

景琦點了點頭:“元祥!你實話實說我就饒了你,有半句瞎話,我叫你死了都不知道是誰宰的你!”

石元祥:“孫老頭叫我把方子偷出來,可您鎖得太嚴(yán)實,我下不了手,后來……“

“后來怎么著?”

“后來我去您家里,見您熬藥,有一回趁您沒留神,我把藥渣子偷走了?!?/p>

“嗯——他給了你多少銀子?”

“一百兩!”

“一百兩銀子你就把自己賣了?太賤了吧!”

“我財迷心竅了,我媽在鄉(xiāng)下病重,我也是沒了轍了?!?/p>

“干嗎不跟我說,我能不給么?念你這份孝心,我不怪你,起來吧。”

石元祥站起:“謝謝七爺!要打要罰都隨您,我今兒就卷鋪蓋回鄉(xiāng)下去!”

“你想就這么走了?沒那么容易?!?/p>

“我不說了么,要打要罰我全都認(rèn)?!?/p>

“我也不打你,不罰你,我給你一千兩銀子,拿回去給你媽看病?!?/p>

石元樣完全沒有明白景琦的話,愣愣地看著他。

景琦掏出一張銀票:“拿著!”

“不敢!不敢!您這是要干什么?”

“不要可白不要,我也不白給你,你得替我辦一件事!”

“您叫我死我都干!”

景琦笑了:“我叫你死干什么?孫老頭叫你干壞事是乘你之危,這就不能不跟他算算賬。再有,秘方流出去了,這就斷了咱們的生路,我得叫你先受點兒委屈?!?/p>

“行,受多少委屈我都是應(yīng)該的!”

“好!我要到府臺衙門告孫老頭,告他唆使脅迫良民入室行竊,盜走秘方!自然要把你牽連進(jìn)去,少不得坐幾個月的牢?!?/p>

“沒關(guān)系!我情愿坐牢!”

“你得一口咬住孫家不放,我會在牢里上下打點不叫你受罪,將來我保你出來,還有你的好處!”

“就照您說的辦,我再有二心,天地不容!”


就這樣,白景琦恩威并施,一舉扳倒了對頭孫記。一年后石元祥從大獄里出來,白景琦非但沒有再怪罪他,還讓他繼續(xù)當(dāng)大掌柜,弄得石元祥感激涕零。連吳掌柜都勸他“這種偷偷摸摸的毛病可不好改”,白景琦說:“用不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別忘了,他做壞事是為了給他媽治病,這份孝心就難得?!眳钦乒瘢骸捌郀敚艺娣?,做事永遠(yuǎn)叫人摸不透,又合情理,又出其不意,要不你能成大事業(yè)呢!”

白景琦在事業(yè)上確實讓人敬佩,但要說他的感情,那就叫人氣得咬牙切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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