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男宿就很害怕(七)

這時,那個女生的樣貌在我的腦海里閃過,我站在原地,努力思考她身上的每一處細節(jié),她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有我忽略的地方。

“我也是怪談社的成員......”我喃喃自語著,重復(fù)著她說過的話,隨即打開怪談社的小冊子,翻到社團介紹那一頁:獨自一人成功挑戰(zhàn)中型怪談,或者從大型怪談手底下存活。

“所以說,她的實力絕不簡單,但從種種表現(xiàn)來說,不管是第一次見到我時的恐懼反應(yīng),還是聽到隱形鬼時的害怕,都說明她是個很普通的學(xué)生,所以,她在隱藏自己?”

我邊總結(jié)邊來到二樓的陽臺邊,二樓的陽臺由兩部分組成,一段是護欄,一段是花壇,花壇里只有枯掉的花,看來沒有人澆水。

我看了看手上拿的乒乓球,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放進腰包,只能等下次再遇見她時再給了。

我望著四下無人的走廊,開始推理。

“如果是憑空消失的話,那倒有一種可能,”我摸著護欄的扶手,得出一個結(jié)論,“她掌握了暗影詛咒,能游走于陰影之中,如果這么想的話,那憑空消失也不足為奇了,這里的影子太多了,她可以隨時潛入陰影之中?!?/p>

“不是暗影詛咒?!?/p>

一句男聲在身后乍然響起,如利劍劈入大腦,激起我的每個神經(jīng),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已經(jīng)完成了舉錘,轉(zhuǎn)身,弓身的一連套動作,并從腰包中直接拽出蠕動著的紅裙子,望向聲源處。

說話人離我只有三米遠,那是一個男生,一米五六左右,身形單薄,站在男廁門口,應(yīng)該是剛出來,穿著十分普通的運動裝,紅色運動鞋,劉海很長,遮住了半邊的眼睛,整個人氣質(zhì)十分陰郁,讓人一眼就覺得,這是那種習(xí)慣在暗中偷窺別人的家伙。

“你右手拿的東西我能理解,”男生繼續(xù)道,他的目光移到我左手拿著的紅裙子上,“你左手的東西是什么,你有女裝的愛好?”

我略感到這個人沒什么惡意,既然他可以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出現(xiàn)在我身后,那自然也可以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偷襲,但,他并沒有這么做。

“這是我的詛咒物,雖然看起來是條裙子,但它動起來的時候,你就不會這么覺得了?!蔽矣靡环N像是介紹,又像是威脅的口吻回道。

“它是什么東西,我并不在乎,讓我在意的,是你的反應(yīng),”男生盯著我,藏在劉海后的眼神像一塊黑色的寶石,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讓我用盡注意力去思考。

“我的反應(yīng)?”我又審視了下自己手上的東西,一把錘子,一個蠕動著的紅裙子,怎么看都是一個處于備戰(zhàn)狀態(tài)中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的反應(yīng)很過激?”我慢慢直起腰,錘子漸漸放下,但精神力蔓延到紅裙子中,確保它能在我意念一動后射出紅線。

“你這種情況,會讓人認為,你是一個外來者,沒有與管理者簽約,不受真言詛咒的不死保護,所以額外在意自己的安全,但,實際上,你已經(jīng)是校工了,死亡對你來說,不過是眨眼后的片刻寂靜。所以,你還沒有適應(yīng)?!蹦新曊f著,還甩了甩自己的手,我歪了歪頭,這才發(fā)現(xiàn)他應(yīng)該在甩掉手上的水。

“確實,我還沒有適應(yīng)‘不死之身’,因為沒有經(jīng)歷過,”我瞇了瞇眼,發(fā)覺這是個了解這里的好機會,“所以,‘不死之身’的表現(xiàn)是什么樣的?”

“當(dāng)你要死的時候,咒印會發(fā)動,讓你回到完好的狀態(tài),也就是說,如果你受傷了,可以通過自殺來觸發(fā)咒印,恢復(fù)自身的傷勢?!蹦猩f著,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動,像一個介紹小說世界觀的NPC。

“呃,這樣啊,”我隱隱察覺到這個咒印的詭異之處,越來越難以想象它的使用方式,同時,也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男生感到好奇,“話說,你是這里的學(xué)生?”

“高一十四班,金生?!蹦猩诼涞刈詧蠹议T,拉開衣服的拉鏈,在我有些緊張的眼神中,露出胸前掛著的胸牌,那是一個學(xué)生證,貼著學(xué)生本人的照片,以及所在的年級、班級。

“好吧,金生同學(xué),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完全放下錘子,回想起他的第一句話,又問道:“你第一句話說:‘不是暗影詛咒’,是什么意思?”

“高一年級的學(xué)生沒有會暗影詛咒的,朱曉婷的詛咒,不是你想的那樣?!苯鹕f著,語氣十分肯定,“你可以好好推理一下,只有自己發(fā)掘答案才有意思?!?/p>

說著,他抬起腳,拐過彎,朝樓梯口走去,開始上樓。

“你是十四班的?”我看著這個正在上樓,從頭到尾表現(xiàn)都很淡然的學(xué)生,仔細想了想,一層有六個班級,十四班的確在三樓,“為什么到二樓來上廁所?”

“三樓的廁所里有一個怪談,我討厭他?!彼^也不回地說著。

“這樣么......廁所里的怪談?!蔽夷钸吨?,看著金生完全從我的視線里消失,不禁感慨:“所以,這里學(xué)生到底生活在什么樣的環(huán)境里,還是很難想象啊......”

我打開手冊,【學(xué)校地圖】部分,高中部教學(xué)樓,高一分部,三樓,男廁,我的目光掃視,地圖的那個部位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標(biāo)記。

“果然,怪談社的收錄并不全面,只能用來參考,學(xué)校里的雷,怕是比我想的還多?!?/p>

將蠕動的紅裙子塞回腰包,我轉(zhuǎn)身下樓,每一步都盡量不發(fā)出聲響,在寂靜的校園里,保持最大的安靜。

怪談社手冊依然拿在手上,我對著上面的地圖標(biāo)記,知道了很多標(biāo)注了怪談存在的地方,這份地圖不僅可以為我提供路徑指引,還可以為我避開雷區(qū)。

來到一樓,我對著地圖,一樓另一頭甬道,上面標(biāo)注了一個中型怪談:修不好的飲水機。

我翻到前面目錄,【中型怪談】的分類中,果然有這一條目,按照頁碼翻,一段文字描述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名稱:修不好的飲水機】

【級別:中型怪談】

【傳言:在高一教學(xué)樓的甬道處,放置著一臺飲水機,每到夜里十二點,從那里經(jīng)過的人,都會聽到滴滴答答的聲音,來自那臺飲水機。當(dāng)你靠近它的時候,你就會發(fā)現(xiàn),它流出來的東西,并不是水?!?/p>

“哦?一定要夜里十二點嗎?”我看了眼漆黑的天空,因為我生物鐘一直很準(zhǔn),所以沒有戴表的習(xí)慣,“現(xiàn)在還是早上八九點鐘的樣子,所以,不會觸發(fā)這個怪談咯?”

再看回手冊。

【挑戰(zhàn)方式:在被打擾的情況下修理好飲水機,可以找校工幫忙,但,你得確定,他能幫得上你?!?/p>

“什么叫‘被打擾的情況’?是什么東西來打擾也不說明嗎?”我皺了皺眉。

【挑戰(zhàn)類型:單人?!?/p>

【挑戰(zhàn)成功標(biāo)準(zhǔn):在半個小時內(nèi)修理好飲水機?!?/p>

【挑戰(zhàn)失敗結(jié)果:死?!?/p>

“失敗了就會死嗎?”我又翻了翻其他的怪談挑戰(zhàn),除了大型怪談之外,失敗結(jié)果都大同小異:

死。

【目前挑戰(zhàn)成功紀(jì)錄:】

后面跟著一連串人名,有十幾個之多,我全都不認識,可以推斷的是,這個怪談并沒有那么困難。

“看來,這個怪談是可以反復(fù)挑戰(zhàn)的,所以,每次修好它后,它都要再壞掉嗎?怪不得叫‘修不好’的飲水機。”

介紹到此為止。

“所以,那里只有‘修不好的飲水機’這一個怪談嘍,”我放下小冊子,抬起眼,走廊盡頭,通道處,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影,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個家伙又是什么情況?只是單純坐在椅子上休息嗎?”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男生宿舍。

“怪談社總部就在男宿112,先去那里探探底,如果能正常交涉的話,盡快搞清楚【校醫(yī)務(wù)室】的情報,盡快摘下手套。”想到這兒,我低下頭,看向暗紅色的雙手,說實話,校園的環(huán)境實在太暗了,如果這里光線充足,我這一雙血紅的雙手絕對能嚇到人。

我一手拿著手冊,對著上面的地圖,向男宿出發(fā),走上石板路,沿著小徑,計算著怎樣才能避開一路上所有可能遇到的怪談。

這一路上,我發(fā)現(xiàn)行走在陰影中的家伙還不少,有的還成群結(jié)隊,有的也和我一樣只身一人,但都相同的是,全都保持著寂靜,就好像,在這里說話,是一種寂靜。

終于,我轉(zhuǎn)過幾個彎,來到了男宿面前,這是一個有五層高的建筑,和這里的所有建筑一樣,看不到一絲光亮,其壓迫感雖不如教學(xué)樓,但依然能讓我感到一陣緊張。

“男宿里都是學(xué)生,這個年級的孩子,都是朝氣蓬勃的花朵,和他們交流起來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p>

我想著,慢慢靠近男宿,鐵門敞開,能看到里面有一絲微光,這讓我感到些許好奇,不由得加快腳步。

靠近鐵門,用錘子慢慢將門抵開,里面的瓷磚擦的锃亮,能映出很清晰的人影,我也借著瓷磚鏡面的反射,看到了男宿入口處的宿管室,光亮就是從里面發(fā)出的。

至于具體的情況,還是得進去才看得到。

我吸了一口氣,邁入一步,左側(cè)是通向二樓的樓梯,右側(cè)是宿管室,這時,我才看清,宿管室里坐著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大爺,正低頭看著報。

對方似乎沒注意到我,我便將視線投向前方,宿舍走廊。

走廊不寬,頂上,每隔一段距離亮著一盞燈,但每個都不亮,昏昏暗暗。

視線平移,一側(cè)是住宿間,另一側(cè)是洗漱間,住宿間的每一扇門都緊緊閉著,洗漱間沒有門。

不知道為什么,光亮沒有照出宿舍樓,可能這里的窗戶比較封閉。

此時,走廊上空空蕩蕩,靜得嚇人。

觀察完情況,我看向宿管室,小門正關(guān)著,但可以通過窗戶觀察到里面的情況:

一個老大爺坐在書桌前,勾著脖子,看著面前的一份報紙,一動不動,像一盞老式彎脖臺燈,宿管室的墻上記錄著各個宿舍的紀(jì)律分和衛(wèi)生分,其余的,就是一些抽屜、雜物。

看不出別的異狀,我將注意力集中到這個老大爺身上。

我走近宿管室的玻璃,探出手敲了敲,用禮貌的語調(diào)道:“大爺您好,這里的112宿舍對外開放嗎?”

語畢,這位老大爺,緩緩抬起了頭。

然后,他的臉,也完全進入了我的視線。

可以料想的是,我的表情逐漸凝固,背后的大錘也慢慢拿出。

因為,他的眼眶中,充滿了黑色的、蠕動的、粘稠的液體,

他張開嘴,語調(diào)像生銹的鐵塊相互摩擦:

“你的胸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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