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朱麗麗,沒錯,我就是前文里那個壞兒媳。不,應該說壞前兒媳,因為我跟肖權離婚了。他父母估計還不知道這個消息。關于我和肖家那點恩怨情仇,甄蓮心說了她的版本,那么,我也來說說我的版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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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我出生在湖北一個小縣的郊區(qū),上面有兩個哥哥。大哥比我大十歲,二哥比我大六歲。
從小我讀書就沒什么天份,成績一直很差。
在我讀初二那年,二哥考上了鄭州大學,那可是名牌大學。我爸媽高興極了,可馬上又發(fā)起愁來。家里就爸爸一個人掙錢,大哥剛結婚,花了一大筆錢,二哥的學費還沒著落。
我看著為二哥學費發(fā)愁的爸媽,覺得自己真沒用,什么忙都幫不上。直到有一天,無意中聽到媽媽說隔壁村老王家的女兒,15歲就去廣東打工了,每個月能掙好幾百寄回來。我知道,我?guī)兔Φ臋C會來了,雖然我還只有14歲,正在讀初二。
我向爸媽提出要輟學去打工。爸爸堅決反對,媽媽直抹眼淚,而我,堅持。最后,那年的7月20日,我背起行囊去了廣東東莞。
雖說我年紀小,可我個子高,又有一張寫大了2歲的假身份證加持,我順利進了廠。
剛開始那會,我工資只有600。每個月一領到工資,我就去郵局寄550回家。廠里包吃包住,留50塊買衛(wèi)生巾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足夠了。
后來,一有工資高的廠招人,我就跳槽。我不怕辛苦,喜歡加班。在來東莞第4年,也就是2004年,我跳到了宏達電子廠,基本工資加上加班費,有1800了。
這個時候,二哥大學畢業(yè)了,他很爭氣,在鄭州找了個工作。媽媽說家里負擔沒那么大了,要我自己多留點錢,以后就留200,寄1600回去。
就在這個宏達電子廠,我碰到了肖權。
那時候的肖權是個小組長,長得模樣挺周正的,嘴巴甜,人很大方,熱心沒架子。廠里有好幾個女孩子都喜歡他。他那時候是有女朋友的,一個來自四川的女孩,長得挺漂亮的,人也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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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是肖權那組的新人,他帶我很用心,完全是大哥哥照顧小妹妹那種,很細心很體貼。工作上犯了錯,他從來不斥責我(當然,他也不斥責其他犯錯的女組員)。
有一次,因為我工作嚴重失誤,要罰款50,當時我就急得哭了。結果,肖權自掏腰包幫我交了罰款。從那時起,我對他便有了異樣的感覺。
我只和他同組工作了一年多,他便因工作出色,升任了主管。雖然他和我不在一組了,可我的眼睛卻從那時候開始,時刻搜索著他的身影。
2005年底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肖權情緒很低落。問了他家鄉(xiāng)一個小姑娘,才知道他媽媽要他回去相親。他想帶四川的女朋友回去過年,正式地把她介紹給他父母??墒桥⒉恢鲇谑裁丛虿豢先?。
肖權被夾在中間,整天郁郁寡歡。
在當時的農(nóng)村,25歲的肖權是個大齡男青年了,他父母急著給他找對象。
我看在眼里,只能在心里直叫:“帶我回去吧,我愿意!”卻不能說出口。
2006年新年一過,肖權回廠,無精打采的。同時也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他訂婚了。對象是同一個鄉(xiāng)的。她也在廣東打工,卻不在我們這邊,在龍崗那邊。
我死心了,人家都有未婚妻了,我的這段暗戀也算到頭了。
同年10月,肖權回家結婚了。
剛結完婚,肖權就回東莞了。他老婆也來了,卻只是在租房里住了兩天,又走了,去龍崗了。
結婚后的肖權好像更消沉了。
我聽他同鄉(xiāng)小姑娘說,肖權跟他老婆是閃婚,沒什么感情,肖權是被父母逼著結婚的。
上班的時候,肖權還是那個照顧下屬,熱心助人,溫柔體貼的男人??上掳嗪螅?jīng)常喝酒,而且總是讓自己喝醉。這讓我很心疼,肖權不該承受這些的,我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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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開始由暗轉明。我向肖權表白,為他打飯,洗衣服,在他喝醉時照顧他,毫不顧忌別人的眼光。
一開始,肖權是拒絕的,他說他不想害我。可我堅持,我相信我是能感動他,并把他從這段糟糕的婚姻里救出來的。
這邊我堅持用愛打動肖權,那邊肖權和他老婆感情也處在崩潰的邊緣。他們幾乎是見一次吵一次,越吵越厲害。
他們越吵,我越高興。他們吵完,我就加倍地對肖權好。為了給肖權買東西,我甚至在工資漲到2000的時候瞞著我媽,私自多留了200。
終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2007年10月的時候,肖權回老家跟他老婆離婚了。據(jù)說他父母被他氣得半死??蛇@又有什么關系,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肖權在一起了。
離完婚,肖權馬上就回廠里了。廠里有幾個本來對肖權有意思的女孩,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這可不行,我這么辛苦才守到他,可不能再讓別人給搶走了。他回廠第二天,我就招搖地搬到他的租房里,跟他同居了,看誰還搶得過我。
同居在一起后,肖權對我好得無微不至。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他說我比他小6歲,他要把對老婆和女兒的雙重疼愛都給我。
肖權和他前妻結婚一年,都沒懷上孩子,我跟肖權在一起才一個多月,我就懷孕了。我很驚喜,更覺得這是天意。
08年的新年,我們在東莞過的。肖權讓我辭職,就在租房里給他做做飯,洗洗衣服。
3月份的一天晚飯后,我看著有點小隆起的肚子,問肖權什么時候回他家。肖權有些支支吾吾。
問急了才告訴我。原來,他離婚傷了父母的心,他這次來東莞的時候,他媽媽放話說以后不再管他的婚事了。還說老家那邊有人告訴他父母,說我是他們夫妻離婚的原因。所以他媽媽對我的印象可能不好。
再說,他結婚時花了不少錢,家里不久前又新建了樓房。這些年,他沒給過父母什么錢,所以家里還欠了債。可能沒什么錢給我們辦婚禮了。
他還說他覺得他配不上我,跟著他讓我受委屈了。他家里條件太差,他不想連累我。要我做掉孩子,再去找個好男人。
我撲過去抱著他,我心心念念快四年了,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下辛苦追到的男人,現(xiàn)在對我又這么好,我怎么舍得離開。
我當即表示,我不要一分錢彩禮。只要他愿意,我自己回家拿戶口本跟他登記。
肖權感動得在我懷里大哭,他說這輩子我就是他的命了,他一定會對我好一輩子,不,永遠好下去的。
那一刻,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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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我們兵分兩路:他坐車去長沙等我,我直接回湖北拿戶口本,再到長沙跟他匯合,一起去他的老家。
回去拿戶口本的時候,我媽死活不肯。她罵我又蠢又賤,好好的一個黃花大閨女,未婚先孕,還找了個二婚的?,F(xiàn)在還要一分彩禮不要就跑去跟人家結婚。
我已經(jīng)鐵了心要嫁給肖權。生平第一次反駁我媽,我說我出去打了8年工,這8年來的工資用在我自己身上的不到一萬塊,全寄回來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懷孕5個月了,我不會打掉孩子,我也不會跟肖權分手,我一定要嫁給他。
我媽還不肯罷休,旁邊的大嫂把她拉到隔壁房間,聊了十來分鐘。出來后,我媽沒好氣地說,沒有彩禮,也不要妄想著有陪嫁。
我一聽這是松口了,高興還來不及,哪里還管什么陪嫁不陪嫁的。
拿了戶口離開家的那天晚上,我媽跟我聊到很晚。
她教了我很多。
她要我一到婆家,就先要立威,要強勢。否則,遠嫁的媳婦是要受婆家欺負的。還有要把家里的財政大權握在手里。肖家只有肖權一個兒子,雖說家里一切以后都是他的,但是錢這個東西,還是攥在自己手好些……
未了,我媽說她養(yǎng)我這么大,舍不得我去這么遠的地方受苦。我趴在她腿上大哭起來,我覺得我對不起我爸媽,讓他們白養(yǎng)了我這個女兒。我承諾媽媽,結婚后我一定會補償他們的。
終于,我拿了戶口本跟著肖權一起回到了他鄉(xiāng)下老家。
到家的時候,肖權的媽媽甄蓮心罵肖權太沒責任心了,轉過頭來看我時,臉色才稍微緩和一點。我當時就對她印象不好了。
等我們安頓下來后,甄蓮心來問我,說要跟我父母商量結婚的事。
肖權告訴她,我不要彩禮,直接去登記結婚就可以。我也配合著拿出了戶口本。
我分明看到甄蓮心暗暗松了口氣,隨即她又說這樣不行,太不尊重我父母了。我看得出來,她有點假惺惺??丛谛嗟拿孀由希覉猿终f不用。她這才高興地走了。
舉行了一個簡陋的婚禮之后,我們就算結婚了。
婚后,我在家里養(yǎng)胎。肖權也沒出去打工了,在家陪我。每天都是甄蓮心負責家里一切家務,肖權他爸就在附近做小工掙錢。日子倒也過得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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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雖然過得舒心,可我沒忘記我媽教我的。但凡有點讓我不開心的人或事,我就甩臉子給他們仨看。肖權是無條件地寵著我,他爸媽也讓著我。
甄蓮心和那些婆婆姥姥聊天時,總喜歡相互聊到兒媳婦這塊。我很反感她們聊這個,總想著要給她一次下馬威,讓她以后都不聊了。
機會終于來了。有一天,甄蓮心又當著肖權他兩個舅媽的面,說她們的媳婦好。等舅媽她們一走,我叫著她名字大罵,我告訴她以為我沒要彩禮就好欺負。
盡管甄蓮心說沒別的意思,舅媽們在說我是個好媳婦,她禮尚往來順便夸了侄媳婦而已。我才不賣帳,繼續(xù)罵……
罵完我還窩樓上房間,幾天不下樓。這殺威棒使得不錯,一連好多天,甄蓮心兩口子對我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同時,我還意外發(fā)現(xiàn),我有了對付他們的殺手锏,那就是沒要彩禮這件事。后來證明,我只要用這個,吵架包贏。
不久,我生下了大兒子肖明。
我的月子是甄蓮心伺候的。平心而論,她真的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她給我擦惡露,洗身子,及時換衣物。一日三餐,換著花樣做月子餐,營養(yǎng)又美味,比我媽做的要好吃幾十倍。兒子的事全是她一手包辦,我除了喂奶,什么都不用管。肖權除了陪坐,什么都不會做。
月子里,我對她是真感激,我們的關系和睦多了。
后來,我媽給我打電話,說這是她肖家的長孫,我是肖家的功臣,她當然要好好伺候了。我對此也不以為然。
孩子滿月的時候,我媽和我大嫂來了。久別見親人,我高興壞了。她們長途跋踄,沒給寶寶買什么東西帶過來,我能體諒。何況她們還一人給了1000的紅包呢。
我看著甄蓮心好像不痛快的樣子,心里就來氣,她憑什么不滿意我媽我嫂?
兩天后我媽她們要回去。臨行前一天晚上,我媽哽咽著說我這個女兒算是白養(yǎng)了,嫁這么遠,鷹叼走了一樣。
說得我也心酸起來。當即我就把肖權叫過來,告訴他,我媽我嫂回去,要回禮。
肖權一口答應,問回多少?
我說五萬。
他撓了撓頭,說今天收和禮金都沒有五萬。
我敲了他的腦袋一下,真是榆林腦袋,誰要你從禮金里拿,當然是問你爸媽要。
肖權一聽問他父母要,訥訥地沒動。
我來氣了,罵他,一分錢不花得了老婆兒子,竟狼心狗肺地忘了我娘家的恩了。
他連忙安撫我,說馬上去找他父母。
他父母開始是不愿意出的,可我一拿出殺手锏和剛出生的兒子,他們立馬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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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五口全待在家,靠肖權他爸做的那點小錢是過不下去的。正好,肖權有個同學在長沙開的士,聽說生意很好。
肖權決定去長沙,我是不可能呆在家里的。兒子也三個月大了,喝奶粉也能養(yǎng)活了。所以我跟著肖權到了長沙,兒子放鄉(xiāng)下由甄蓮心帶著。
來長沙這幾年,別人(特別是甄蓮心)可能覺得我享盡了福,可是沒有知道我的痛苦。
初來長沙,我也去找過事??墒钦襾碚胰ィ箾]一份工作是適合我的。以前在廠里打工,加班成常態(tài),累成狗?,F(xiàn)在我可不想再過那種生活了,況且肖權答應讓我過上好日子的。所以后來我干脆沒去找了,在家里給肖權做做飯,洗洗衣服。
痛苦的是每天一個人在家,無聊得要命。肖權是做晚班的,白天睡覺,晚上出去干活。
我總是數(shù)著分秒地等著他回來,想跟他說說話??墒撬看味际菦]說幾句,就像死豬一樣睡著了,叫都叫不醒。有幾次我實在太生氣了,一腳把他踢下床。他迷迷糊糊地又爬上來,接著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特別是在跟朋友聊天時發(fā)現(xiàn),她們過得很好,老公能賺大錢。我更是心里不平衡了。肖權沒什么別的本事,開的士也賺得比別人少,我們的日子過得扣扣搜搜。
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我有時會為自己感到不值。我一個未婚妙齡少女,嫁了個比自己大6歲的二婚男人,關鍵是這個男人還沒錢。如果當年我沒有戀愛腦上頭,應該可以嫁個不錯的年齡相當?shù)睦瞎伞?/p>
可是,肖權對我是真的好。我說東,他不敢說西,我生他爸媽氣的時候,他配合說他真希望他們能早點死,免得活著讓我生氣。我想,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肖權這樣對我好的人了。
兒子肖明3歲的時候,我讓甄蓮心帶著他來長沙上幼兒園。這幾年我都沒怎么帶兒子,現(xiàn)在來長沙了,我想好好彌補他,我要親自接送他上幼兒園,親自帶他。
甄蓮心倒是真勤快,看到肖明不用她帶了,馬上就在附近小區(qū)找了個保潔的工作。她為了上下班方便,就在那小區(qū)里租了個雜屋,把肖權他爸也叫了出來,一起做保潔工作。
這倒是個讓我滿意的決定。我已經(jīng)不習慣跟他們一起居住了。
甄蓮心兩口子逢年過節(jié)或是誰生日,就買了菜到我們的租房,做好飯菜,一家五口一起吃個飯。她做事快,一般都是她做我們吃。吃完飯,她通常都要把我們的租房打掃收拾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