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是我可愛的家鄉(xiāng)。
由于地處鐵鐮山的尾巴,所以它海拔高于北東南三面,雖然不是金雞獨立,遠遠望去,還是有點孤獨,但很樸實。因為是我的家鄉(xiāng),那里留著我美好的童年、兒時的玩伴,我常常夢里回轉(zhuǎn);因為有我的父母生活于斯讓我牽腸掛肚,我不得不隔時回去探望。龍泉,和我今生割舍不斷了。
我的村莊在鐵鐮山,但沒有山的雄偉和如黛的層巒疊嶂,只是一個土塬很平展;我的村莊叫龍泉,也沒有汩汩泉水涌出的涓涓細流和悅耳的泉水叮咚。它就是一個村莊,一個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村莊。
記得小時候在外婆家,那些小伙伴經(jīng)常戲謔我“龍泉村,角角窩,屙屎茅子座灶屋?!逼鋵嵤切υ捨覀兇遄有?。那時的我都感覺無地自容了,呆在外婆家恥于回去。上學后,每當開運動會時,由于我不喜歡運動項目,總是被編排在儀仗隊里,儀仗隊也總是花插在大學校(那時我們村只有小學,初中在另一個大一點的村子)的儀仗隊里。我很討厭我們學校每回都是讓我們每人舉個小牌,每小牌一個字,我們站成兩排“發(fā)展體育運動,爭強人民體質(zhì)”。這都不說,每回都會遭遇和外婆家的小伙伴一樣的嘲笑。幾次都想甩牌一走了之,又怕老師挨訓,自卑和不自信讓我抬不起頭,只有忍氣吞聲,猥瑣自己。為什么我就生在龍泉?我不喜歡龍泉,甚至有點恨,在我心靈深處留下了灰色的陰影。
這可能是我以后走出龍泉的理由吧,當然不是唯一的理由。
當真的離開家鄉(xiāng)后,忽然覺得家鄉(xiāng)沒有那么討厭,反而覺得可愛了,而且越來越可愛了。大凡離開家鄉(xiāng)的人都有這種感覺,離開了家鄉(xiāng),才能感覺到家鄉(xiāng)的美。盡管我的家鄉(xiāng)沒有青山綠水,小橋古樓,但我的家鄉(xiāng)有最樸實的鄉(xiāng)情,有我們的父母。
記得有一年冬天回去,在家里小住了兩天。清晨起來健步晨練,當一輪金燦燦的太陽從東方升起,我的村莊清晰而明亮地就在我的眼前。失去了綠樹如蔭的點綴,淡妝素裹,是那么的寧靜安然,甚至它的骨骼也顯得格外有力,在晨光的照耀下,多么像一幅美麗的水墨畫卷??!
還有一次是夏季回去,也是健步晨練,我順著去外婆家的路輕快地行走??諝鉂皲蹁醯?,盡管是清晨,還是感覺有些悶熱。遠處傳來了雞鳴狗吠聲,路旁樹上夜宿的鳥被我驚醒遠飛。滿眼的翡翠綠竟讓我忘記了一人晨練的孤獨。奧!當年嘲笑我的那些小伙伴也都兩鬢斑白了吧,你們起床了嗎?你們曾經(jīng)笑話我的村子“角角窩”但你們不知道,九十年代我們龍泉可是全縣升學率最高的村莊,我們村子走出去了幾百名大學生;我去過平型關大捷紀念館“從平型關走出的將軍”里,賈乾瑞赫然在列,你們知道嗎?龍泉還是長壽村……你們只知道它是“角角窩”但你們不知道“角角窩”里有金鳳凰“角角窩”里藏龍臥虎呀!這些你們都不知道。
秋天的龍泉更美,處處飄著果香。紅紅的蘋果、紫色的葡萄、盤子大的桃伸手可及,讓人垂涎欲滴;路邊火紅的柿子像一個個小紅燈籠掛在樹上,如喜慶的節(jié)日;還有那些五顏六色的飄落的葉子,在空中跳躍著,旋轉(zhuǎn)著,輕舞飛揚著……真是一幅美麗天成的畫卷。
不知不覺走到了外婆家村口,折返,回!
太陽從黃河上升起,一條筆直的柏油路在晨曦的侵染下是那樣的平坦,兩旁高高的穿天楊樹形成了一條美麗的隧道——時空隧道,直通龍泉。掩映在青草綠樹叢中的田地、粼粼發(fā)光的白色設施冬棗大棚、蘋果、櫻桃、梨樹如一幅幅絕妙的鄉(xiāng)村畫卷,徐徐展開,美不勝收。青霧氤氳,猶如煙籠人家。遠離了城市的喧囂,久違了的鄉(xiāng)村氣息撲面而來。
路上陸陸續(xù)續(xù)地有上地勞作的人們了,有騎電摩的,有騎地遛子(低矮的電三輪)的,也有走著的,我和他們都熱情地打招呼,但不敢停,生怕耽誤了他們干活“你可以去廣場鍛煉,那里人多得很。”一個玩伴給我說“你沒事去二組巷子頭諞去,那里是咱村的'新華社'”哈哈哈,我說行,說完我們都開懷大笑,無限的快意?。?/p>
“龍賈村歡迎您”快到村口了,路兩邊各栽一個水泥電桿,電桿頂端有鐵架橫額書寫這么幾個字,我很不舒服。一是縣上編寫村名志的時候,因為當時縣南還有個龍泉,所以硬是把我們的龍泉村改成了“龍賈村”是的,我們村龍賈姓偏多,但我還是覺得稱龍泉更富有文化內(nèi)涵。二是村子窮,做不起牌樓,用兩個水泥桿架起一道鋼架橫額,未免太寒酸了吧!再就是撤鄉(xiāng)并鎮(zhèn),把我的高明鄉(xiāng)也撤了,這不我原來自以為傲的“高明鄉(xiāng)龍泉村”一下子變成了“兩宜鎮(zhèn)龍賈村”當然,變是為了更好,我也祝愿高明越變越好,龍賈越變越好。隨著時間的流逝,龍泉最終成為記憶,它已鐫刻在我的心里。
春天來了,再一次回鄉(xiāng)看望父母,是小女兒開車和我一起回的。一路上,我給女兒說,這次回去你能看到美麗的田園風光,你能看見遍地的杏花桃花李花,那簡直就是一個花的海洋。女兒愉快地駕駛著哼唱著“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一曲《梨花頌》將我?guī)肓松钌畹某了肌H硕颊f落葉歸根,我曾經(jīng)設想過“可以調(diào)素琴,閱金經(jīng)”“悠然見南山”的日子,但若干年后龍泉還會不會……我不敢想了,不免有些傷感。
“爸,到家了?!迸畠阂宦暯校盐覐某了贾畜@醒。嗯,到家了,媽媽早在門口等我了。女兒都顧不上拿東西,下車跑上門坡去擁抱奶奶,久久不愿放開。這真是有父母就有家。
龍泉,永遠是我最美麗的家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