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去了。
15年前的一個冬夜,下半夜我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門,父親帶著一身寒氣站在門口,而他說的話更是涼透我的心底。
他說,你爺爺不行了。?
盡管多年前爺爺就已經(jīng)中風,不能站立行走十多年了;盡管這幾年爺爺身體一直不好,數(shù)次住院才轉(zhuǎn)危為安;盡管這段時間爺爺病情有些厲害,特別是心臟病屢次發(fā)作……可是,當父親這么說時,我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晚我扶著爺爺上床休息,他一貫的沒有什么話,只是把花白胡子的下巴點了點,示意我回去吧。我回到自己房中,還跟妻子說今晚爺爺睡的特別早。
沒想到那竟是他留給我的最后的鮮活的的模樣。
再見到爺爺時,他已經(jīng)安詳?shù)靥稍诖采狭?,和以前睡著沒什么區(qū)別。
只是,這一次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他再也不會坐在床頭的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一坐半天了;
他再也不會叫著我的名字,說你給我捏捏手吧;
他再也不會看著重孫子蹦蹦跳跳的樣子,臉上寫滿慈愛和歡喜;
他再也不會使喚奶奶做這做那,讓我們又急又氣卻不敢勸他;
他再也不會圍著一個兜兜,坐在那兒安靜的吃飯,十幾年一個模樣;
……
他再也不會和我們在一起了,說話、吃飯、撓癢癢、發(fā)脾氣……的樣子,再也沒有了。
他就這樣安靜的躺在那兒,仿佛睡著了一樣,不管我相不相信,愿不愿意,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我的淚水,仿佛潮水般爭先恐后地奪眶而出。
那是真實的一天。
卻也像夢一樣。
15年過去了,我回想起那天,自己仿佛一個木偶人一般,聽從著鄉(xiāng)親們的安排,披麻戴孝,跪在冰冷的空氣里,逢人就磕頭。
失去親人的人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
那天下起了一冬最大的一場雪。
我和家人們就這樣跪在雪中,用機械的磕頭感恩來 給爺爺送別的人們。
心恍惚了,世界也仿佛麻木了。冰冷的雪片打在臉上,融化在眼里,又流出眼眶,在臉上沖出一道道的淚漬。
干了,又是一層。
一層層下來,臉上緊繃繃的。我下意識的揉揉腮,拼命擠著眼睛,想證明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耳邊的嚎啕哭聲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失去了最疼我的人,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孩子了。
混混沌沌間,一天就這么過去了,我沒吃沒喝,淚水哭干了,嗓子苦啞了,雙膝跪麻了。
我以為自己不會哭了。
可是,當把爺爺送上靈車的那一刻,我拽著水晶棺,爆發(fā)出了一天最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見爺爺了。
不管情深緣重,從此陰陽兩隔。
15年前的那場雪啊,漫天遍野,素裹了整個世界。
15前那個孤單的孩子啊,從此失去了最疼愛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