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見過一個攝影師。
不知到底是攝影師這個職業(yè)比較特殊呢,還是每個職業(yè)都有一條隱藏的不為外人所知的鄙視鏈,開場不到三分鐘,我敬佩地專門拍演出現(xiàn)場live的攝影師,在他的口中微妙地變成了“賺不到什么錢也沒什么前途只能算是愛好的攝影師”。
雖然翻翻他的朋友圈幾乎沒什么能讓我這個連用手機都拍不好照片的門外漢留有印象的作品,不過用他的話說,“我可是為了拍極光在北極駐扎了一個禮拜的。”
我問自己:為了拍張照片能做到像這個樣子吃苦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所以我的內(nèi)心不禁對這位攝影師有了一絲敬意,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的話。
每一個成功人士或者自認為是成功人士的人,一旦開始講故事,總歸是要像雞湯文學的結構靠攏——從自己的悲慘童年開始說起。這位仁兄也不例外,一言不合就開始憂傷起來。
“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我在四個城市游蕩著長大”,諸如此類的,反正悲慘童年的共通之初就是:哪怕父母健在,自己也是缺愛的,無論人生的什么難關,只要是怪自己父母沒在身邊就對了。
當然成功學與雞湯學都是講究轉折的,說完了自己不幸的家庭,一定要加上自己雖然沒有很努力但也考上了大學,修飾大學的定語就按大學等級來定義,比如如果考上的大學還不錯,那211、985之類的修飾名詞是一定要保留的;如果只是個普通的大學,就要說自己的小伙伴紛紛成為了社會青年,只有自己考上大學。這位攝影師屬于后者。
在找到真愛前,人總是要經(jīng)歷一番波折的,每個成功人士踏入社會時的職業(yè)一定不是他最后成功的職業(yè)。這位攝影師也不例外,一開始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只是個銷售,做了半年后覺得失去了人生的意義,于是毅然決然地,向造成自己悲慘童年的家庭出手,要了一筆錢以后出國念書去了。
至于現(xiàn)在錢有沒有還這我就不知道了。
攝影師選擇留學的國家是澳大利亞,這是一個不知道為什么但是生活費昂貴的國家,迫于生存的壓力,他決定給自己找一些賺錢的工作。他發(fā)現(xiàn)《國家地理》雜志常年高價征集照片,幾張照片配段文字,往往能有高達千元澳幣的薪酬,這讓他向往不已,尤其是在一次快交不起房租的時候,收到了《國家地理》雜志發(fā)出的片酬,更加堅定了他走向攝影師的道路。
而他酬最高的作品,是拍攝一個中國在澳洲的女留學生的故事。
天性使然又或者是誘惑所致,這位作品里的女主角——一個家境富裕的女大學生,選擇在澳洲這個性交易合法的地方做小姐。
大多數(shù)情況下,客人若有需求都是到專門的店里解決的,價格固定,老鴇抽成,但有時候也會接到價格昂貴的單子,但是需要姑娘上門服務。這就是個很概念化的事件了,雖然說這有點種族歧視,但要求上門服務的往往都是黑人,去的地方是連警察都不敢擅闖的黑人專屬領域,出入的唯一通行證就是膚色,白人要是進去雖然不一定會被殺死吧,但搶劫是百分百的,畢竟是無執(zhí)法的灰色地帶。而這位姑娘要去的就是當?shù)刈畲蟮暮谌藚^(qū)域,指明她的就是那個區(qū)域的頭目。
身為頭目出價自然不低,但一個黑幫頭目想要讓一個人消失也是輕而易舉地事情,姑娘難免有些害怕,于是找到了同為華人的他,而他也對這片未被攝影師踏入過的土地饒有興趣,于是膽大的二人駕車前往。
亮眼的膚色讓他們在駛入那片區(qū)域起就收到了異樣眼神的注視,到了老大指定的地方,幾個威猛的漢子立刻下車拉人,指著開車的攝影師問姑娘是誰,姑娘說:“這是我的司機?!辈恢沁\氣好還是對華人的優(yōu)待,那幾名壯漢竟然沒有搜他的身,于是他成功地在自己用大包藏起的攝像機,拍下了這個姑娘進門的瞬間。
我曾問過他為什么這個姑娘竟自甘墮落與此,他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從他的言語里知道,這個姑娘早就被學校開除,還不幸染上毒癮,找了一個當皮條客的男朋友,是不可能再回歸正常人的生活了。而他畢業(yè)后回了國,與那位姑娘也沒了聯(lián)系。
能夠冒著生命危險拍出這樣照片的人顯然是了不起的(雖然我沒看到),聽完這個故事后,我與這位攝影師也沒再見過面,我原以為或許我會偶然在某個藝術展上看到作品,卻未曾想到,他竟然拍起了庸俗至極的旅游廣告,是生活使然,還是命運如此,就像他鏡頭記錄的那個墮落的姑娘一樣,沒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