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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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

114日 周四

陳鯤翻著那本鷚給他的手寫冊子。這冊子就象什么提高數(shù)據(jù)畫像的秘籍，有些東西還真是幽默，說什么如果你與人握手時超過五秒，這分值也是要高過四秒的，也高過六秒的，說不超四秒心理上不重視對方，而這超過六秒是有刻意之嫌；又說與人交談時聲音分貝的區(qū)間值為38至42、速度130至160得分最高；還有什么購買科技產(chǎn)品、聽高雅音樂和幫助陌生人可以得到大分值云云。陳鯤想按照這個做，大家的數(shù)據(jù)畫像豈不是長得一模一樣，但他又想到這些都是浮動值，基本值都被智商和體能這些基因項目固定了，所以可改變的分值很有限。等于是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所以翻完他并沒有如獲至寶感，倒是挺失望。等他又看到長期遲到是不小的扣分項，陳鯤更相信小呆所說，他的數(shù)據(jù)畫像的確不太好。不過這秘籍對他還是有幫助的。他看到一位小孩子摔了一跤，摔完了也不想起，倒是趴在那里翻滾著玩，他記得這地方在圖上是有小紅點的，所以他一把把那孩子揪起來。那孩子其實不想起，所以瞪了他老半天。他跑到花園，在一個攝像頭下除了些雜草。總之在有紅點的攝像頭前都按標(biāo)準好城民表現(xiàn)了幾把，這多少讓他自覺得數(shù)據(jù)畫像值提高了不少。

他放下這冊子，拿起旁邊98日小呆找來的本野史書。這書是古代珍藏品，被關(guān)進智能玻璃罩。陳鯤用抽屜里的小刀片小心撬開玻璃罩，取出書本。書本前后都是灰色沙礫面封皮，封面上只有“邯城之傾”四個小斜體黑字，連作者、出版商出版年代都沒有。那天小呆把書給他的時候，說這書是是無名者捐贈，沒有其它任何說明。在圖書館里只要愿意找，就永遠找得到這種被遺落在文明角落的東西。

封底上兩行小字：

過去已確定

未來亦如是

陳鯤邊翻書邊想，時間已超了一天，這卷頭發(fā)還沒有把帶T來，還說沒有拖延癥。

從前到后翻了翻，他約摸知道這書講的是遠古申朝的一名小宦官、一名將軍和皇帝的故事?；鹿偈鞘裁慈?？陳鯤想了想，沒有欲望的人吧。他又想，現(xiàn)在的人經(jīng)過基因改造，性發(fā)育年齡都被改過了，二十五歲前時不是跟古代的…。他想到這里覺得自己想法不太好，又有些竊喜，于是半躺下，精中集力看這書。

邯城之傾是個成語，這大家都知道。這個成語淵源不少，最耳熟能詳?shù)氖且晃换实蹥⑺榔鋬A城之貌的愛妃以挽將傾之城的大義故事。當(dāng)然，這個故事講了這成語完全不同的另一個淵源。而且，它提到了“邯城”名字的來源，也是陳鯤所沒有聽過的。

書中寫道：

申前期數(shù)任皇帝幾乎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在位時在不斷地打敗仗。申皇帝寄予各種方式改變局面，比如接受了方士改城名的建議。在方士的理論里，一切都是有所聯(lián)系的。一個微妙的變化，也許是全局變化的隱晦表現(xiàn)，更可能是撬動全局的切入點。一棵普通的樹所開出的奇異花朵，一個長相奇特的人，一顆星辰的變化，都可能是捕捉未來的神秘線索。通過改變一點現(xiàn)實中的小細節(jié)，從而改變未來，這是方士們的職業(yè)野心。他們認為，改城名，是改國運的一種途徑。自申不斷打敗仗以來，歷屆皇帝都有改過，象邯城最早的名字“甘陵”中的“陵”字一開始就因不吉而被棄。這后這城市又有了各種短暫的名字，比如“甘凌”、“寒凌”，但情況還是沒變化，敗仗還是接著打。后任皇帝們堅持認為改名沒有錯，沒有效果是因為沒改到位。后來有一任皇帝，他和一班大臣宦官們討論很久，又請當(dāng)時最受崇敬的方士們做參謀，并且多次到祭殿里叩拜先祖畫像。據(jù)說有一次得到先祖啟示，要他警惕自己欲望，于是他造了一個字，甘字加個立刀旁“刂”。“甘”在古字中的盛食物的器皿之意，而食欲隱喻人的欲望?？墒怯钟蟹绞刻岢霎愖h，說是“刂”形狀尖利，不吉。為了讓這個詞義不變但形狀柔和些，方士建議“刂”把改成“阝”，說“阝”象個帶把的刀，皇帝有把手可握?；实勐牶?，覺得有把手的刀，意味著切不切除自己的欲望，主動權(quán)還在自己手里，于是對方士大加贊賞，就定下“邯”字為城名。那時的皇帝們真是機巧！從此，甘陵最終成為邯城。你別看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有戲謔的意味，可要就改國運一說，這次改名還真應(yīng)了這個皇帝的愿望見效了。從此以后，申也再未打過敗仗。但皇帝的日子并沒有因此而好過起來，情況倒是相反。

陳鯤看著覺得倒是有趣。那時人們的欲望不少，要成天拎著刀把子恨不得閹了自己，而現(xiàn)在的人們的欲望可以被基因科學(xué)所控制，或者有系統(tǒng)幫助控制，可見現(xiàn)代的人們的確是要幸福得多呢。他又想他在古代一定是位酗酒之徒，因沒有系統(tǒng)不斷的監(jiān)督和管束，因酒后鬧事在帶鐵柵欄小格間度過大半生，還不象現(xiàn)在的人可集中到天空某懸浮站去獨自反省?，F(xiàn)在，他因為系統(tǒng)的評估和管理，根本就喝不著酒，不過，再過幾天，等他把這圖書館的信息都一股腦給那叫小T的機器玩藝兒，他就可以徹底自由了，一幅虛假的數(shù)據(jù)畫像可以幫他完成一位良民之責(zé)，小呆再也不能用失業(yè)來威脅他……。他一邊想隨手翻這書，翻到哪是哪，自己思維也跑哪是哪。

那書上故事，說那個宦官受命出宮給一位將軍傳圣旨，卻因無意中看了圣旨內(nèi)容，便偷了圣旨，提前獻給了將軍，挑起了皇帝和將軍的矛盾。而將軍借邯城將傾的流言，入宮挾持了皇帝，形成君臣共治的局面。老套的政變故事！

書中寫道：

來將提了王候的頭進殿，把腦袋往朝堂地上一擱，皇帝不自然地把頭一偏。雖然下旨賜死無數(shù)，但畢竟是平時愛好吟詩書畫之人，看到這種血腥的東西不免排斥得很，立即讓人拿下去。來將報，末將奉旨平叛，王侯兵敗自刎。有大臣立即站出來賀皇帝平了外亂再平內(nèi)亂，乃申之大幸。也有膽大的大臣問這名將軍，你圣旨未到就往邯城來，怎知有王候謀反呢？這名將軍毅然答道：“今海內(nèi)升平，王侯大軍赴邯，必為叛矣。”這句話頗有些沒道理可講的意思。他又說：“若不即擊之，邯城已傾矣?！?/i>

這就是“邯城之傾”成語的由來了，其本意危機可能就要來了，我們怎能不動呢。

可這危機只要還未到，誰知是真的，還是為了實現(xiàn)某種目的的危言聳聽呢？所以，這成語就有了三重意義：其一，判斷形勢并加以防范；其二為幻想危機，并做出過激反應(yīng)；其三為編造危機，為實現(xiàn)某種隱晦的目作鋪墊。所以在這個成語里，危機，可能是真實的將要到來的，也可能是人們虛構(gòu)出來的。

還是那句話，危機就在那里，我們怎么可能無動于衷呢？陳鯤心里不靜，這時手表上小呆頭像晃起來，說圖書館有訪客。陳鯤問是不是鷚來了？小呆說不是，說你接待不就行了，它說她非要找人，意思是不找機器人。機器人發(fā)男“他”女“她”時聲調(diào)不一樣，陳聽到是“她”，把灰本書扔上桌子，沖向衛(wèi)生間。他設(shè)定支在墻上的機械臂在三分鐘內(nèi)完成對自己的洗漱，這樣這幾只帶著牙刷毛巾軟毛刷的胳膊們以平時快幾倍的速度輪起來把他一頓搗騰。五分鐘后，他得以光鮮走向圖書館大廳。

圖書館二十多米高的拱形門外光線通亮，而大廳內(nèi)部被調(diào)得很暗——這是陳鯤的設(shè)置。人站在門口，如同站在一團圣光里，連剪影都壓成纖細的一條。

她站在門口，轉(zhuǎn)著腦袋到處打量，等陳鯤走近了，才正過臉來。門外的側(cè)光線將她的臉勾勒得明暗分明，那不是張邯城土著居民的臉。

陳鯤停在和她兩米的距離，否則，他需要仰頭。“你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你的？”

“我想找一些歷史書，關(guān)于這座城市的?！彼摹罢摇卑l(fā)成“造”的音，“書”發(fā)成“樹”的音，“但是剛才的小機器人，說這里不是造樹木的地方?？赡芪铱谝籼亓?，所以，我決定找你聊聊?！彼靡环N滑溜溜的腔調(diào)慢條斯理地說。

“有品味的人才是挑剔的，換了我，也不喜歡找機器人聊?！标愽H微向前欠身后直起，向大廳一擺頭，說：“跟我來?！?/p>

他帶她來到查詢臺前，正要語音查找，又突然改了主意，他帶她徑直走向圖書館大廳。

我要展示下我的地盤。陳鯤這么想。

“邯城圖書館始建于2032年，完工于2044年，2041年對外開放。建設(shè)跨度很長，原因是因為耗資巨大，其興建的必要性多次受質(zhì)疑，中途建建停停?！标愽H在走入圖書館主廳里，開始向這位移民女士介紹邯城圖書館。

圖書館大廳為橢圓形穹頂式，結(jié)構(gòu)仿遠古時期的神廟。石制的十二根科林斯柱每根43.3米，環(huán)繞大廳周邊，直伸仿古羅馬式穹頂。大廳周圍七個拱門，六個通往不同時期的展示廳，只有最遠端的拱門是個例外。”

陳鯤帶著她沿著圖書館左邊的邊緣走，繪畫作品、神龕從他們身邊墻壁一直覆蓋到穹頂。穹頂是一幅巨型天空油畫，油畫中是歷史時期的神話人物和偉人，因為人物太多，藍天只剩下中央的一小塊?！皬脑既说浇宋?，宗教的各色神靈，都在這里有一席之地。還好都是畫的，他們都和平相處，否則一定會亂套?！标愽H一路介紹。

陳鯤用余光注意她的一切，每當(dāng)她眼光在某處停留時，陳鯤就慢下來，有意無意地介紹她偶爾瞥見的雕塑和畫像。陳鯤注意到她眼中的光芒，如星光碎灑于夜色中的平湖。這幽暗的大廳里，光芒來自于四壁上零散的射燈和大廳中央的一盞黯淡的巨型吊燈。

這吊燈呈紡錘形，從大廳穹頂中央的一條金色細枝上掛下來，細枝上漸漸又散生出千條細枝，再生出萬顆水晶，從穹頂垂下，一直到離地十米的高度才合攏收起。說這燈黯淡，因為它沒有開，燈上垂掛的密集水晶把周圍的光點反射出來，象幽暗中的星河，或象個快熄火的火柱。不開主燈，當(dāng)然也是陳鯤的設(shè)置。

在幽暗的地方，人們自然會受到光的吸引，向著光走，這就叫效果，這是陳鯤不開主燈的理由。陳鯤看到她瞥見了最遠端的拱門，就是那第七個拱門。這扇拱門里面象有神秘的光線透出來。他帶她走進它。這是一個小些的正圓型廳，一眼看上去，廳里非常簡陋，只有一座旋轉(zhuǎn)臺階立在中央，別無其它。你走近，發(fā)現(xiàn)臺階螺旋向上大約十多米，就斷掉了，但它所生出的空間感卻沒有斷，臺階仿佛在以看不見的形式繼續(xù)向上延伸，在不知道多高的頂部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人們無法從光點大小和視線的縱深來判斷距離，因為實在太遠了，可能是一百米，也可能是五百米，不可能再長，因為從這里到樓頂就是五百米。而這深達數(shù)百米的圓柱形空間的墻壁，是放滿書籍的木制書架。壁上應(yīng)該有不少朝外的窗戶，形成了自然光的漫射光源。這些光在極深的空間里，匯成宗教般靜謐的光霧，或是神秘的光之灰塵，從頂端傾瀉下來，落在她腳下白色的臺階上。

“這里象口井。”她輕聲道，看到這臺階下一個石碑上寫道：截止2041年176日，收藏圖書、縮微資料、手稿、古籍超過1,200,000,000冊。和陳鯤第一次來這里一樣，她在這神秘之境面前嗔目結(jié)舌。

“這里是知識圣地。文明以來所有可收集和儲存的知識和信息都可以在這里找到。可惜現(xiàn)在人跡寥寥，人們對古物沒什么興趣，習(xí)慣于在網(wǎng)上找一切資源，可網(wǎng)絡(luò)資源質(zhì)量太低了?！标愽H說，他鄭重地、彎腰邀請她踏上臺階，象個古代的紳士。臺階不寬，并排只夠站兩三個人，但他走在她的身后，并沒有與她并排而立。她走到臺階最上面那級時，他請她站穩(wěn)，手扶著欄桿頂上的小球，告訴她抓緊，它同時也是操作桿和保護桿。臺階上，兩條扣帶自動伸出來套住了她的鞋面。他竟在心里責(zé)備那帶扣系得太重。

她所站的那塊臺階板脫離了臺階，她“飛”了起來，從“井”的底部緩緩上升。他一邊緊跟在她身后“飛”，一邊教她些操作欄桿球體的飛行的小技巧。從下往上看，因為光線映照的關(guān)系，她肩部的襯衣和皮膚間的空隙填充了一層光暈。

陳鯤告訴她可以提出所查詢資料的條件和類型，只要輕輕說出來就可以，它們?nèi)紩詣语w到你眼前。她說了幾個字，周圍的木色書架運動起來，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這書架不只表面看到的這一層，而是里里外外多層，綿密的書籍運動起來，從中間或涌出繪畫人物肖像藝術(shù)作品，鑲在框里靜靜地看著他們又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幾本包裹著玻璃罩的書籍從這些運動著的書架上突出來，懸停在她面前。她用手指尖輕點一下它們，它們象無重力一樣翻轉(zhuǎn)，它所存在過的時空似乎正攪起了一個個時間小漩渦。她用手捏住一本，樣子象太空艙女飛行員接住緩慢飄過來的東西一樣，然后又放開，看它自由飄浮。

“十年前，邯城政府開始建設(shè)這座圖書館，那時實物貨幣還存在，預(yù)算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數(shù)十億的比爾幣了。這里的每一樣都是原本，都用昂貴的智能玻璃罩進行封閉處理。你不能打開玻璃罩把它們?nèi)〕鰜?，因為這些都是真品，受到了最標(biāo)準化的保護，這個標(biāo)準是它們將永存下去。這么說玻璃罩象這本書的棺材，你在這個文明的公墓里上升，我想起古語中寶藏和墓地的詞是一個詞……不好意思我開玩笑了，如果玩笑不合適請盡管忽略它們。這里的很多書籍都不能在外網(wǎng)上被查閱，人們只能在這里的局域網(wǎng)上申請閱讀。這也是為什么圖書館是無可替代的寶藏之地?！边@些話陳鯤已背得太熟，所以一點不打磕巴。

她小聲打斷了他，“我想我們到了?！?/p>

臺階已經(jīng)飛到頂端，頂端是他的辦公室，他很自然地請她進去坐一坐。

********

窗前黑白灰三張沙發(fā)圍成長方形，如果加上窗外的沙發(fā)影子從空中看正好是個正方形。她挑了張白沙發(fā)坐下，陳鯤坐在對面的黑沙發(fā)里，這距離，的確是種距離。她身著白襯衣黑裙褲黑皮鞋，裙褲邊緣有一圈半透明，小腿并攏著，和著它們的膚色一起延伸進黑鞋子。白襯衣的領(lǐng)口中是鎖骨的陰影，其中生出白皙的脖頸，再往上生出白晰臉龐。臉龐因為兩邊霜色頭發(fā)掩蓋太多而難以概括出印象。陳鯤后來的印象集中在發(fā)下衣服領(lǐng)口處別著一支紫色五瓣花。

她坐姿拘謹，雙手交疊放在并攏的膝蓋上。

陳鯤從柜子里拿出一包糖果小點心，取出一半倒進一個大碟子里，想了想，把剩下的一半也都倒下去。彩虹色的一團點心在大白碟子中顯得小巧又好看。他把碟子放在她面前。他知道移民只能領(lǐng)一些固定的食品，這些糖果對他們來說是奢侈品。

他取出一顆放到她手上，她伸出手接著，握在手里，過了好長時間才放進嘴里。

“這年代，信息隨處唾手可得，城里人一般不來，你怎么有興致還跑來這兒？”陳鯤說。

“我不是城里人，暗島剛來的移民，干什么都受限，很多網(wǎng)絡(luò)資源用不了。再說，我喜歡翻翻紙制書?！彼α诵?，她攏了攏臉側(cè)的淺灰頭發(fā)，才算把臉龐露出來。陳鯤注意到她黑色中拉著紫絲的眼眸，那不是美瞳，只有真正的暗島土著人才有這樣的瞳孔。

“那你想看什么書？”

“邯城歷史的，懂歷史，才可能精神融入這個新地方。”

“邯城歷史，太有意思了?！蹦切╆愽H看過又忘掉的知識此時都跳躍起來地象海中的魚，不過，他按耐住了它們的踴躍，“那太巧了，”陳鯤的手伸向桌面，那本《邯城之傾》扔在桌上，“剛好，這是我從藏書中找到的挺獨特的一本，世上僅此一本，別無其它?！?/p>

她有些訝異地問：“這是圖書館的藏書？”

“當(dāng)然?！?/p>

“可是，你剛說玻璃罩不能打開……”

“哦，有時，只有破壞性地打開它們才能確認哪本是需要修復(fù)的?！标愽H為自己的反應(yīng)之快而驚訝，并在心里欣賞了一下自己。

“您好，女士。”這時，一個比陳鯤熱情得多的陳鯤的聲音出現(xiàn)在門口，不用看，小呆來了，它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合時宜。如果是往常，陳鯤會沖他吼，我叫你了嗎？但陳鯤今天的表現(xiàn)與往常不同，他站起來，向她熱情地介紹小呆。說實話，這好情緒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這只是小呆，呆家伙，你怎么叫它都可以，我的助手。”

“哦……很可愛的卡通機器人。”她笑著看著它，笑得很自然，陳鯤覺得比給他的笑容要自然得多。

“哦，有時候是，有時候可不是，非常氣人，沒辦法，誰讓他還很小，才三歲。”

“三歲對于一個聰明的機器人來說不小了，但是我很呆，我的主人這么評價我。當(dāng)然他有時對有時不對，判斷正確率大約是3:7，我計算過的?！毙〈粽f話了。

看它在說什么，呆吧？！但陳鯤不能這么表現(xiàn)，他壓低了聲音：“你來這里干什么？”

“你曾設(shè)定在你接待任何人時，我都需要在場提供協(xié)助?！?/p>

“我設(shè)過嗎？”

“我調(diào)取一下記錄。”

“不用了?！标愽H轉(zhuǎn)向她，“不好意思，它不會干擾我們的?！?/p>

“怎么會？”她說，從沙發(fā)里起來走向它，在它身邊單膝點地蹲下。

陳鯤說：“不用蹲，我可以幫你調(diào)高它，我把它調(diào)矮是為了方便隨手放東西?！?/p>

“不用?！彼p輕地說，用手指點了點它的臉，“你有胳膊身子，應(yīng)當(dāng)有張可愛的臉，我可以畫上嗎？你可以擦掉?！?/p>

“…可以…”陳鯤延長了聲音說，以表示沒有猶豫。

“可以?！贝艏一锞谷灰舱f，“手臂”伸出來，遞給她一支筆。

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在小呆臉上畫了起來，她畫技看起來嫻熟，不一會兒，一個卡通的臉出現(xiàn)，陳鯤腦子里出現(xiàn)不少動畫人物，最接近的，應(yīng)當(dāng)是匹卡丘。

這時，連接小呆頭部和身體的頸部伸長，頭部伸到比陳鯤高些的時候，向前傾下來，頂住她的額頭，用陳鯤的溫柔聲音說了聲謝謝。

她笑著用雙手捧著它的大臉拍了拍，說不客氣。

再也不能讓它用自己的聲音了，陳鯤想，它一定是通過他的聲音才博得了她的好感。不過，他承認，有了面孔的它，看起來也不怎么呆了。

她站起身來問：“嗯，有趣，我可以把這書拿走看嗎？”

“哦……”陳鯤搓了搓手，表示這很為難，不過他又說，“除非我們相互留下手表的定位?！?/p>

“我想她百分之九十不會同意，但還有百分之十的概率?！贝艏一镎f。陳鯤想下次她再來，一定要把它支走。

答案在百分之九十之內(nèi)，“哦，這沒有必要，你就說不行好了?！彼α似饋?。

“任何資料都不能帶走的，所以他開出這樣你不太可能答應(yīng)的條件?！毙〈粽f。

“你要拿走也可以，但明天得送回來?！标愽H和小呆各說各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明天中午來。”她直接把書夾到胳膊底下。

陳鯤和小呆把送她到大廳口，看她的身影消失在光線里。

“再見，你真可愛。”在門前她對他們擺了擺手。

“你也是，再見?！毙〈粽f。

陳鯤使勁彈它的頭，彈得手指頭生生得痛。“她沒有跟你說話，你不是人?！?/p>

她走到門口，陳鯤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說：“嘿，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著說了一患音節(jié)。陳鯤頭一歪，那應(yīng)該是暗島當(dāng)?shù)氐脑?，很多發(fā)音本地話就沒有。還沒等他再問，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陳鯤問小呆聽清了沒有，小呆說聽清了，又復(fù)述了一遍，陳鯤還是沒有辦法復(fù)述出來，算了，聽不住也罷。

“你太冒險了，她要是帶走書不拿回來，你肯定要被米克約談?！?/p>

“不關(guān)你的事。”陳鯤想早晚要收拾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