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新憂
? ? ? ? 新年元旦一過，似乎都沉浸在新禧中。坊間遍涌新年賀詞、寄語，一派安詳?shù)姆睒s景象。然而，西藏日喀則突發(fā)里氏6.8級大地震，給新年喜慶制造了不和諧音。
? ? ? ? 從電視的新聞和發(fā)布的畫面看，這次日喀則地震損失較大，不但已有一百二十多人喪生，數(shù)百人受傷，還有大量的房屋倒塌，數(shù)千上萬人家園被毀，令人痛心。
? ? ? ? 有三個場景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個是記者鏡頭里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從廢墟中被刨出來后的灰頭灰臉，一幅茫然無措的憨厚表情，他的身后是倒塌了半堵的房屋的斷壁，露出的墻芯全是松軟的礫土！另一個是飛機航拍的，震中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坯房屋幾乎全倒塌了，眼中可見絕大多數(shù)是二三層的樓房的第二三層，幾乎沒有幸免的！還有一個，是震后聚集在一起的樸實的村民，面對一片的瓦礫廢墟，全都不停的轉著經(jīng)桶！這三個場景給人很多思考。
? ? ? ?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在大涼山腹地一個鄉(xiāng)鎮(zhèn)從教。有一個同事，是當?shù)氐纳贁?shù)民族人氏，家里人開了一個小型的水泥磚廠，工作之余他也會幫忙。我也就經(jīng)常要隨同事去“廠”里面耍。說是廠，其實就是在場鎮(zhèn)邊的一塊地上用水泥磚圍了一道高米五左右占地一百多平方的圈子，圈內一邊角搭了一個簡易棚子堆放一些散裝水泥，另一邊推放了一些砂子，安了一條自來水管。操作也都是人工，把砂子和水泥按一定比例混合攪拌均勻，鏟在一個鐵模子里，用一個木錘敲實，然后脫模，搬到一邊去晾曬成型，一塊水泥磚就做好了。這種水泥磚大都長15公分，寬和高以10公分為多，中空，左右兩個窟窿眼，總重四五斤左右。那幾年，剛剛吃飽飯的村民們都有了改造住房，講究些洋氣的需要。因為這種水泥磚造價較低，又實用，用水泥磚砌的房子好裝飾，于是成為時興，被村民大量采用。不幾年就以這種材料為主修起了很多兩層、三層甚至更高層的新房子，樓板也是預制板，村居面貌一下子就改變了。但是，那時，說實話，水泥的質量過不過關尚不好說，建房用的鋼材很少，甚至幾乎沒有。安全被完全忽視了。我們一同去同事機制磚廠的另一個同事就多次以玩笑的方式提醒過：老鬼，生意好要有良心哦，涉及到生命財產(chǎn)，一定要做良心產(chǎn)品！
? ? ? ? 千禧年之后，我換到縣城附近的學校工作。那幾年涼山小震較多，4~5級的也時有發(fā)生，國家專業(yè)隊設了許多觀測點嚴密監(jiān)控，一些單位也加強了安全日常值班，產(chǎn)生了些恐慌。有些也極具破壞性，倒塌了一些房屋，也出現(xiàn)過人員死傷。其中，首當其沖受到危害的自然是危房，也有一些就是剛修建不久的那種水泥磚堆砌房，暴露了嚴重的安全隱患。這是大家都看到的。2002年下半年，我所在的地區(qū)發(fā)生過一次4.8級地震。當時我正在成都進修，沒在家。我在那所學校的宿舍是修建于八十年代的單位式單層紅磚瓦房，房梁距地面總高不到5米。震后回家，時5歲的兒子給我描繪他眼中的地震情景說：我家的墻一下子就偏過去了，然后又偏了回來?？梢?，差一點釀成大禍。災區(qū)自然倒了一些民房，尤其是那些水泥空心磚房，大多不堪一擊。
? ? ? ? 涼山有幾條活動頻繁的地震斷裂帶，容易發(fā)生大地震，歷史上也多次發(fā)生特大地震，而據(jù)記載估計有超過里氏10級的。后來有幾年我作田野考察，也發(fā)現(xiàn)清代很多墓碑記載的墓主人是死于地震的。邛海邊瀘山上的光福寺里收藏了很多有地震記載的碑刻，很有名，被稱為全省四大碑林之一，而且是唯一的地震碑林，是重點文物?？傊?，那幾年民間傳言很多，說估計近期內有大地震發(fā)生。后來2008年5月里氏7.8級的大地震發(fā)生在龍門山斷裂帶，大家都認為是涼山的幸運。但是，就汶川地震之后三個多月，涼山會理一帶也發(fā)生了里氏6.1級地震，造成有房屋倒塌和人員的傷亡。
? ? ? ? 我國山地據(jù)多，新生代的地質地貌決定了是地質災害的多發(fā)地區(qū)。尤其是地質板塊交錯，突發(fā)大地震的機率較大。上世紀70年代的唐山大地震，20多萬人遇難，是二十世紀世界十大自然災害之一，給我們敲響了防震的警鐘。本世紀2008年的汶川特大地震，又造成8萬多人遇難。地震中大部分人遇難，均是房屋倒塌被砸碰或被埋壓導致的。從汶川地震后的情形來看，凡是房屋建筑質量過關的，平時防災意識強的，防范措施落實到位的，往往受災損失就要小得多些。汶川地震中涌現(xiàn)出的成都彭州白鹿中學教學樓，在強震顛簸搖晃中整棟大樓雖被整體抬高了近3米，卻屹立不倒，救了千多師生的性命，被譽為最牛教學樓。還有綿陽安縣桑棗中學最牛校長葉志平，他們都是最生動鮮活的教材，值得我們反復深刻思量。
? ? ? ? 我們的傳統(tǒng)建筑，尤其是民居，在漢族地區(qū)是以木架瓦房為主的，一般連貫成四合院、三圍或尺字拐的形制，雖也會有一些不足，但在抗震方面是一流的，十多級地震一般也不會倒塌，墻體也多為木板或泥籬，在搖晃顛簸中即使傾倒也不會傷到人。汶川地震發(fā)生的時候，老家這一帶也有6級左右的震度，我母親她老人家正是在這樣的老房里睡午覺，地震除了把房頂?shù)耐咚さ簦课萆晕⒂行┩嵝蓖?，沒有一絲傷著人。在西南西北的一些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原始的傳統(tǒng)民居因缺少木材只能就地以石塊或沙土筑墻，但這些房屋多是低層，以兩三米的矮房為主，兩層以上也僅是閣樓，我想除受文化因素的影響外，即使在地震中倒塌了，人員的傷亡一般也不會太巨大。香格里拉的俄亞大寨雖然家家相通從坡底一直延伸到坡頂，但是依山而建的結果，獨立的一家一幢來看，也不是高層。不能不說考慮到了地質方面的原因。
? ? ? ? 我國的城鄉(xiāng)房建，解放后除學蘇聯(lián)修建了一些火磚房以外，上世紀七十年代以前，仍以傳統(tǒng)民居為主。七十年代依第一輪人口爆漲的到來，開始有擴建，大多仍是以傳統(tǒng)建制為主。八十年代開始，經(jīng)濟活躍，一些家庭開始了改建，主要是用土墻代替了傳統(tǒng)立木架。九十年代初期，開始以石塊、火燒紅磚和水泥空心磚為基礎材料新建擴建了一大批，基本滿足了人們的住房需求，但鋼筋水泥的量少，抗震質量是不足的。只有在新世紀之后，特別是大力推進城鎮(zhèn)化，鋼筋混凝土的廣泛采用，城鄉(xiāng)房建質量有一個較大的提高，有一定的抗震力。但是，追求數(shù)量時期的存量房，也可以稱為過渡房是很多的。不能不讓人擔憂?？匆唤M統(tǒng)計數(shù)據(jù)：2014年4月5日云南省永善縣發(fā)生5.3級地震，造成民房倒塌2498間，嚴重損壞13335間，一般損壞21456間；同年8月17日永善縣再發(fā)5.0級地震，造成民房倒塌76間、嚴重受損1213間、一般受損2013間。2014年8月3日云南魯?shù)榈卣鹪斐?17人死亡，112人失蹤。2015年4月20日四川蘆山地震遇難的197人中，全部是由農(nóng)房倒塌造成的。不能不說觸目驚心。
? ? ? ? 從世界范圍來看，尤其是與發(fā)達國家相比，中國自然災害包括地震人員傷亡數(shù)量是驚人的，比如美國，比如歐洲，比如日本。這一方面我們不能和非洲比，也不和印度、泥泊爾這樣的國家去作對比。只有高度重視人的生命財產(chǎn)安全的國家，才是好國家，這樣的社會才是老百姓的福。對生命的高度重視其中一個重要手段是防災。日本是地球上地震高發(fā)且等級、裂度、強度都較高的國家之一，但幾次七級以上地震，個人的傷亡量并不大。這是值得借鑒的。當然并不是說我們重視不夠，不關注民生安生。這次西藏地震發(fā)生后10多分鐘我們的偵察機就飛往災區(qū)勘察災情了，震后才2天多，官方就發(fā)出公告說災區(qū)的救災物資已經(jīng)非常充足，不再接受各地各級組織的捐助和援助了。這種搶險救災的迅馳和效果，在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我們的飛機已經(jīng)擺脫了以美國為首的GPS的控制，不會在救災時因導航關閉而失聯(lián)墜山，災后的恢復重建成效，也無可置疑。但是，這之外，還是有些事可以再做得更細一些，比如在老百姓住房規(guī)劃設計方面，對修建時監(jiān)管方面，在新質輕質建材的推廣應用方面，在災害的預測預報方面，是可以有許多工作去做的。
? ? ? ? 其中，特別是對上世紀七十年代到世紀初二三十年間修建的老百姓的住房，是不是能進行一次全面的普查，按狀況分類標識，并指導逐步全面改造，真正為民福祉，而不是任其自生自滅，或在災后才大張旗鼓的惠民。那也是對遇難者的一種褻瀆。中國人口高度集中聚居的趨勢越來越顯明，在一些人口密集區(qū)發(fā)生大地震的傷害可想而知。這即是我所特別憂者。也是災后老百姓們聚坐在村口還不停轉著經(jīng)桶的本質愿望。
? ? ? ? 去年年初，也是在元月里，新疆烏什縣與阿合奇縣交界一帶發(fā)生里氏7.1級地震，災害損失并不大。震后不久就有官員和專家出來說這并非僥幸，而是得益于近年來國家在民族地區(qū)實施安居工程提高了住房抗震設防能力，和在老百姓中廣泛開展的常態(tài)化應急教育發(fā)揮了作用。那么，這次西藏地震之后，這樣的官員和專家們哪兒去了？不出來走兩步？
? ? ? ? 這也是我所之憂者。新年新憂，愿下一次大地震發(fā)生的時候，不再有較大的人員傷亡出現(xià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