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士德問曰：“格物之說，如先生所教，明白簡(jiǎn)易，人人見得。文公聰明絕世，于此反有未審，何也？”
先生曰：“文公精神氣魄大，是他早年合下便要繼往開來，故一向只就考索著述上用功。若先切己自修，自然不暇及此。到得德盛后，果憂道之不明，如孔子退修六籍，刪繁就簡(jiǎn)，開示來學(xué)，亦大段不費(fèi)甚考索。文公早歲便著許多書，晚年方悔，是倒做了?！?br> 士德曰：“晚年之悔，如謂‘向來定本之誤’，又謂‘雖讀得書，何益于吾事’，又謂‘此與守書籍、泥言語，全無交涉’，是他到此方悔從前用功之錯(cuò)，方去切己自修矣?！?br> 曰：“然。此是文公不可及處，他力量大，一悔便轉(zhuǎn)。可惜不久即去世，平日許多錯(cuò)處皆不及改正?！?/p>

注

【士德】，鄧艾民注，楊士德，名驥，廣東潮州人。初從湛若水（1466-1560）游。卒業(yè)于王守仁。王守仁出征橫水，謂之曰：“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保ā度珪肪硭摹杜c楊士德、薛尚謙》）參見《明儒學(xué)案》卷三十。
【文公】，陳榮捷注，朱子,謚曰文。
【合下】，陳榮捷注，直也。
【往開來】，陳榮捷注，朱子《中庸章句序》日：“繼往圣，開來學(xué)?！?br> 【修六籍】，陳榮捷注，參看第十一條,注五。
【定本】，陳榮捷注，《朱子晚年定論》采錄第一書《答黃直卿》“為學(xué)直是先要立本，文義卻可，且與說出正意，令其寬心玩味。未可便令考校同異，研究纖密?？制湟馑即倨龋y得長(zhǎng)進(jìn)?！耸窍騺矶ū局`。”
【何益】，陳榮捷注，語見《朱子晚年定論》采錄第六書《與呂子約書》。
【交涉】，陳榮捷注，《朱子晚年定論》采錄第三書《答何叔京》之語。

引陳榮捷注，馮柯云：“孔子贊《易》，韋編三絕。（參看《拾遺》第三十七條，注七）謂其不費(fèi)考索，誣矣。”（《求是編》卷三，頁四下。）
陳榮捷案：朱子《答黃直卿書》在《朱子文集》正集卷四十六（頁三十下），為“此是向來差誤”。此書又見《朱子文集》續(xù)集卷一（頁三下），改為“此是向來定本之誤”。陳建（一四九七至一五六七）謂陽明不采正集而采續(xù)集為“乖”。(《學(xué)蔀通辨》卷二，頁五下）陽明又改“定”字為“舊”字。羅欽順（一四六五至一五四七）謂為“欠當(dāng)”。（《困知記》卷五，頁六上）朱子云：“圣人教人有定本?！倘隧毾攘⒍ū尽！保ā吨熳游募肪砣摹洞饏尾У诰攀龝罚撊纳希﹦t定本乃確定本旨之意，與版本無關(guān)也。”

筆記

王陽明說朱熹晚年悔悟自己用功方向錯(cuò)了，做那么多的考據(jù)釋義與圣學(xué)無益。
王陽明做《朱子晚年定論》是為了平息天下朱子學(xué)者的爭(zhēng)論，后來王陽明也說自己那個(gè)時(shí)候“猶有鄉(xiāng)愿之意”。